晚上五點從燕京起飛,早上五點半抵達馬克?波羅國際機場。
此機場位於威尼斯泰塞拉的島嶼上,是個既接待國際航班,也接待私人飛機的中型飛機場。
在上飛機時,林無他還能跟朋友們打打鬧鬧,聽着劉小慶跟吳彥姝嘮第三本自傳要提前出版的事,甚至還能對着節目組的攝像頭調侃兩聲。
“……...第一次參賽者的身份來威尼斯電影節......上回是作爲評審團主席......他們要什麼時候讓我做電影節主席就好了,不過想想也不太可能,那可是意大利本國人纔有的權利...”
等熬到晚上十二點左右,拋開德普、萊昂納多這類派對級的夜行生物,只剩下林無攸和萊恩兩位社畜級的夜行生物還支棱着。
其他人皆昏昏沉沉地倒在睡眠區的小牀上。
德普和萊昂納多正在小酒吧內狂炫萊恩的藏品,林無攸窩在旁邊的沙發上打哈欠,萊恩裹在毛毯倒在他身邊。
林無攸低頭看眼附近的“毛毛蟲”,抬腿輕輕踹了下。
“別在這睡,那邊有牀。”
“這是我的私人飛機,我當然知道有牀。”萊恩不客氣地回覆,卻一點起身的動作都沒有,倒是抬頭看眼對面的好友,“你纔是困了就去睡,明早落地後就得試妝,隔天便是開幕式,你可不能以現在的狀態出席紅毯。
聞言林無他又打了個哈欠。
“困......但睡不着。”他拄着下巴發愁,“我已經被工作改造爲社畜了。”
“確定不是爲了其他事情困惱?”萊恩一邊詢問,一邊慢吞吞地坐直身體,灰色的毛毯向下滑落,露出他身上那件灰黑色的短袖針織衫,蓋住他放在兩側的手臂,連帶林無攸也分到些許毛毯的溫暖。
林無攸沒有回答,反而將問題拋回去。
“那你確定不是爲了其他事情煩惱麼?”
萊恩目移。
“好個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林無攸笑着調侃,毛毯底下的右手卻被一雙溫熱的手掌抓住。
林無他猛然看向萊恩。
他爲這突破尺度的行爲瞪大眼睛,驚呼到了嘴角,可修剪圓滿的指尖已在右手掌心內有規律的移動,似是在描繪文字的筆畫,林無攸猶豫着又將其嚥了回去。
撇、豎、橫折鉤、橫、橫、撇、捺、點、橫、點?一監。
點、豎、橫折鉤、撇、豎、橫折、橫??聽。
監聽!
有人在監聽他們?!
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喉結上下滾動,無不動聲色地環顧四下,除了坐在吧檯前你一杯,我一杯的萊昂與德普外,這個艙房別無他人。
如果不是人在監聽,那麼便該是物件,機艙內藏了監聽器?
不可能,私人飛機每次起飛前都要檢驗,沒人能在萊恩眼皮底下做手腳。
那隻能是更加私密性的物件,比如說………………手機?
有人在通過手機監聽他?
被他踹在褲子口袋裏的iPhone當即變得有點燙手,他下意識地動了動腿,那雙手馬上死死摁住他,無攸重新看向萊恩,對方正不動聲色地搖頭,嘴裏同時若無其事地反過來調侃。
“那你可得分清誰是州官,誰是百姓。’
??別碰。
“那肯定我是百姓,你是州官啊。”
??衝我?
萊恩否認:“你倒是會給自己貼金。
??手機。
林無攸不承認:“實話而已,我可是大大的良民。”
??嚴重麼?
萊恩遲疑:“人無恥到你的地步也是不可思議。”
??不確定。
林無攸:“哦,那我是否該反思下?”
??應對?
萊恩:“別,你越反思我心裏越沒底。
??裝不知道。
當得知自己被監聽,而最好的反應是裝作不知道時,林無攸的心情很鬱悶,遠比跟韓三坪談話時更鬱悶。
韓三坪只是想拉他下水,無果之後連《功夫熊貓》的祕鑰都沒有撤銷。
“監聽”則是個徹頭徹尾的謎,不知道誰是幕後主使,不知道意欲何爲,更加不清楚他在這團謎題中的具體位置。
林無他討厭說不定道不明的玩意,討厭被牽扯進無法反抗的陰謀中。
更讓他絕望的是,他甚至不能大大方方地問個清楚和明白。
在此刻,“監聽”於他而言便是懸在頭頂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不行,我實在有點熬不住了。”林無他打了個巨誇張的哈欠,搖搖晃晃地從沙發上下來,“我滾去睡覺,明早四點半記得叫我。”
“沒問題,”萊恩慢悠悠地回覆,
在淅淅索索地上牀動靜後,他不動聲色地關掉了iPhone,暫且讓自己睡了一晚好覺………………纔怪!
他一晚上都沒有睡覺,開始各種在系統的電影庫內尋找線索,然後便從邊邊角角拼錯出“棱鏡”的全部面貌。
不愧是阿美,永遠地不幹人事。
同時他也在第二天早上刷牙時,長長舒了口氣。
不是專門爲他而來!
作爲整個計劃中被不慎牽扯到的倒黴蛋,林無攸無比感激他僅僅是一位導演,還是一位立場中立到極點的導演,沒有專門監聽的必要。
......真的麼?
林無攸的腦海中猛然浮現出一個單詞??未來基金會,隨之浮現出更多單詞??華爾街最大的基金會之一,收割了次貸危機中最大的一筆金額、財政部和美聯儲無法控制住市場後的第一掃尾選擇,有着搞垮阿美經濟市場的巨
大潛力......但龍國人。
以前林無攸說“有可能會被暗殺”是開玩笑,現在他卻一點也笑不出來。
牙白!
不該惹的大事好像,可能、或許真要被觸發。
林無攸開始認真思考,如果真有那麼一天,他該如何進行絕地大逃亡。
他還有一大堆電影沒有拍,絕不能死在這件事情上!
至於萊恩怎麼會知道這麼隱祕的事情?
計劃終究要由人來執行,人又是生活在階級社會中的生物。
萊恩出身老錢家族又是常青藤畢業,這個配置讓他在上流社會的交往中無往而不利,指不定哪位朋友的朋友便是其中的一位員工,又在某次喝得爛醉後說出些不該說的話,這才讓他如驚弓之鳥般憂慮。
林無攸從不因爲出身或學歷而高估任何人。
世界是個巨大的草臺班子。
要不然,他身爲導演也不會走到如今的危險位置!
事態很緊急,電影節卻仍要參加。
不能因噎廢食。
衆人依次醒來並洗漱,時間來到五點十五。
五點半,飛機準時停在飛機場。
一行人坐上酒店派來的私家車,大概一個小時後,林無抵達上次住過的酒店。
邁入熟悉的旋轉門,他遠遠望見海盜爺正坐在大廳右下方的咖啡桌前等待,對面還坐着一位身着灰白色西服的紳士。
奇怪的是,明明是共同享受美食和咖啡,海盜爺的身姿卻顯得有些僵硬,似是碰到了某些天敵般恐懼。
林無他將行李交給金祕書,朝衆人比劃個手勢後,快步走向海盜爺的位置。
“約翰,讓你久等了。”他徑直跟海盜爺打招呼。
海盜爺見到他如蒙特赦,起身急匆匆地迎上去,拉着林無攸來回打量,語氣透着誇張的喜氣。
“天啊,你終於來了!你要是再不來,我真擔心你會錯過本屆開幕紅毯,白白浪費我替你準備的諸多禮服。”話落,他微妙地向後眼,“呃.....請允許我向你介紹下這位先生,他叫???”
“科薩?布蘭塔,”那位紳士搶先開口,他頂着兩人的目光緩緩站起身,“我跟LIN有過來往,無需您多次介紹。”
海盜爺瞪大眼睛,極小聲地嘀咕,“我還從來不知道你和布蘭塔家族的人有關係。”
“事實上,我也不敢將那次偶遇稱爲“有關係。”林無做對着這位“教父”伸手,“很高興遇見您以酒店主人的身份出面。
上次碰見科薩?布蘭塔,對方還僞裝爲酒店的一位送餐員,這次再見面卻是以教父的身份。
雖說早有預感,仍舊感到不可思議。
主要是林無攸首次意識到,現實生活的教父真會打扮得電影一樣啊。
“LIN,歡迎你再次來到威尼斯,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看你的最新電影了。”科薩主動擁抱下林無敵,“還有請您務必出席本年的煙火之夜,我們布蘭塔家族作爲本次煙火之夜的承包商,萬分期待您的光顧。”
“如果有時間的話,我一定會去。”林無攸客套回覆。
“今年的煙火之夜改到了閉幕式之後,作爲獻給勝利者的一份禮物。”科薩意味深長道。
林無做一愣,卻也從善如流地應對。
兩人又客套兩句話,科薩極有禮貌地告辭離開。
在此過程中,海盜爺始終一言不發,完美承擔起“壁花”的責任。
儘管長着兩撇小鬍子的“壁花”略顯奇特,但......作爲朋友,林無攸還是忍住吐槽衝動。
等那道身影脫離視野範圍,林無攸聽見海盜爺極大聲地舒了口氣。
“終於走了......”這位在時尚圈無往不利的意大利裔設計師由衷感嘆,“他如果再不走,我真擔心自己會被拖出去槍決。啊啊啊......我真討厭這羣家族的人。”
林無攸不懂。
“傳聞意大利人都很護短,你也是意大利裔,他沒理由對付你。”
海盜爺古怪地看眼:“聽說龍國人都很團結,可唐人街中坑龍國人最狠的也是他們。”
海盜爺無法林無攸詳談他對黑幫的恐懼,徑直轉移話題,抬腿往樓梯的方向走。
“跟上來,我們必須要試妝了。”
“......真不能隨便給我套一件?”
“DIOR給你了700萬美元的代言費,保持下代言人的專業素養。’
林無攸無言以對。
也不知道是刻意安排還是刻意安排,他居然還住在上次的那套房間,德普和其他人也都住在老房間,其他人則集中在上兩層。
整個上兩層除了劇組成員和工作人員外,沒有任何閒雜人等可以出入。
一件衣服又一件衣服地試過,一個妝容又一套妝容地畫完,中間還夾雜着海盜爺叫劉懿菲帶着禮服過來搭配,幫劉小慶和遊本昌等人重新確認服飾等雜事。
到了晚上六點半,試妝終於結束。
“就這件吧。”海盜爺不甚滿意地點頭,“你這段時間的變化太大了,我的設計思路還停留在上次見面,太可惜了。”
林無攸歪頭:“什麼變化?我變得更加社畜?”
“不,變得更有故事感了。”海盜爺笑嘻嘻地回覆,“你長了張非常適合大熒幕的臉,哪怕沒有演技也能靠臉添上五分的演技。”他懟了下林無他,“真不能來我的秀場做個兼職模特麼?你肯定會引爆無數菲林。”
林無敵拒絕,“不想跨行,讓我安靜做個導演吧。”
海盜爺扼腕嘆息,卻也只能依依不捨地離開。
“明天開幕式紅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