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幕式的工作不好乾,林無連哄帶騙才讓團隊安然度過磨合期。
在被累得半死不活後,他還要趕回剪輯室,像個勤懇的老黃牛繼續《入殮師》的剪輯。
任何事情都可以馬虎,唯獨電影後期剪輯馬虎不得。
林無一連兩個月都是踩着星光抵達剪輯室,又踩着星光離開剪輯室,幸虧他年輕、體力壯,還有能將夜熬穿的精力,但他仍然時常懷疑自己會猝死。
於是,一邊熬得眼珠子發紅,一邊又哐哐哐灌各種大補的藥材。
以前的菊花枸杞壓根不夠補,他以再不支援就要嘎掉的藉口,從自家老爺子手中搜刮來一些東北老參燉雞湯。
自己喝一半,還能分一半給張義謀。
純粹的人蔘,純粹的滋補。
分給張義謀不是林無多麼大公無私、關心長輩,單純是害怕比他工作量更大的張導會被累趴下,到時候整個項目組都得麻爪。
爲了防止這個事兒,他甚至將複方丹蔘丸日常揣兜裏,免得到用的時候拿不出來。
好消息是,老爺子的人蔘確實是好東西,滋補到林無攸口乾舌燥,差點在燕京的四月流鼻血。
不好的消息是,這個功效對張義謀同樣有效。
他好似行駛到一半快要沒油,全靠信仰硬撐的老機器,忽然間被強制性灌滿超規模的97號汽油,腰不酸了,腿不痛了,又能開會到凌晨2點鐘了。
意識到這問題後,林無攸第二天帶人蔘湯的動作略有遲疑,最後還是一如往常給張義謀拎去一小保溫壺。
“瞧瞧,還得是無攸心疼我,回頭咱們項目組散夥,我硬是要被他養胖起來嘍。”張義謀邊笑呵呵地打趣,邊抬手將保溫壺接過來。
林無攸將保溫壺往旁邊移了下,“張導,你說這話我可不愛聽,常言道喫人嘴短、拿人手短,你怎麼一邊喫着還一邊講究我。”他同樣戲謔地打趣。
旁邊的副導演張繼剛便接話:“張導不樂意喫,我樂意喫,今天這壺便賞了我吧。”他吸了吸鼻子,做出滿臉陶醉的神態,“哎呦,往日張導一喝湯,我便流口水,香得人割耳朵不知道疼。”
張義謀側目看他,忍不住指點道:“你瞧瞧自己說這話,無做訂餐時數你叫的最歡,哪日也沒在飯菜上虧着你,如今還巴望起我的雞湯來?無攸真是把你們給慣壞了。”
話落,他轉頭對林無攸道:“今日的那些下午茶、咖啡、夜宵統統取消,好好餓一餓這些不知感恩的傢伙,以前沒有加餐,食堂的小炒照樣喫得歡,如今有了加餐,反而挑這兒挑那兒。”
這話都不必落定,林無攸已然聽見背後此起彼伏的扼腕嘆氣聲。
本來劇組沒有加餐的習慣,是林無攸抵達後發現一開會便要到十一二點,偶爾還會熬到凌晨一兩點鐘,大傢伙餓得前胸貼後背,後勤部門爲了容易報銷還只點些油哄哄的盒飯。
他不想詆譭盒飯不夠好,只是任何人像老黃牛幹了一天活,晚上還要加班開會,面對上司一天一變的修改方案,最後只塞了一盒油膩的盒飯填肚子,聖人恐怕也要豎起中指並破口大罵。
林無他便每天自掏腰包給大家訂餐,還給項目組提供了隨時補貨的各類小蛋糕、種類齊全的速溶咖啡與滋補身體的西洋參切片等。
先安撫住情緒器官,再來說工作調整。
至於這通安排花了多少錢.......哥們,這話對一位年收入32億美元的富豪多少有點不尊重。
這纔是真正的賺華爾街的錢,給龍國奧運會花。
含金量槓槓的!
所以,在聽見張義謀這話後,他麻溜出聲阻止。
“張導,孩子們辛苦一天了,再不讓他們喫點可心的飯菜,哪有繼續工作的力氣,咖啡那也是提神的功能性飲料,要不是工作這麼累,他們也不樂意喝。”他將保溫壺塞進張義謀手裏,並推着他往辦公室內走,“來來來,是我
不該多嘴,您趕緊趁着休息時間把這喝了,回頭還有一大堆事請您定奪嘞。”
在兩人路過張繼剛時,他悄悄朝對方眨眼,用嘴型無聲地催促,“快去訂餐。”
張繼剛心領神會,噠噠噠便往外衝。
在張義謀被強行推進辦公室的瞬間,他聽見身後傳來的沸騰歡呼聲,知道林無敵又一次得逞,他的表情瞬間無奈。
“你啊,別這麼護着他們,日日都這麼消費,後勤又不肯給報銷,你有多少錢都得花光。”
“您把這擔心放在肚子裏,“林無他笑着將他摁在座位上,又麻利地擰開保溫壺,拆下夾在壺蓋上湯勺送到他手裏,“他們再喫一百年也喫不窮我,我哪裏會那麼容易返貧啊。”
見張義謀還是擔心,他只能爆出個小祕密,“訂餐的那家飯店是我老媽開的,我這還是給自家人送錢。”
“什麼?”張義謀愣怔,“你們家還有開飯店?”
“嗨,只是掛我媽的名字,她向來不怎麼管事,嫌棄每年收益太少,就連我都不清楚自家還有這麼個餐館在,這次也是頻繁在他們家訂餐,經理覺得有點奇怪才告訴了我媽,我老媽這又來問了我。”
林無他想起這樁烏龍案也是撓頭。
那年,自家老父母爲了表達對兒子事業的支持,在燕京小規模地購買起電影院,這事原本跟飯莊並無關係,可不知怎麼便傳到飯莊原主人耳中。
原主人對父母傳下來的祖傳飯館毫無經營興趣,又看着林家父母是外地人,抱着宰客殺豬的心態決定狠狠敲詐一筆,再拿着這筆錢潤去海外,過“新鮮自由”的新生活。
這敲詐方式對其他土豪們有用,對林家父母卻一點用沒有,若非林家老爺子堅持想要個飯館給大孫子留家底,林家父母壓根不願意掏錢。
哪怕最終成交價很低,林家父母也完全不care。
除了年終看財報,偶爾派個保姆來學廚藝外,完全屬於“無爲而治”的狀態。
順帶一提,也是因爲老爺子的堅持,林家父母還在那段時間購買了不少四合院。
有的四合院價格偏高,坐落在皇城根腳下的三進院落,有的四合院便價格偏低,儘管面積照樣很大,位置卻很偏僻。
前者目前安然無恙,戶主正在要不要裝修中糾結,後者目前蕩然無存,前兩年的拆遷都給一股腦拆沒了。
林父本來還想挺興奮地告訴兒子????兒呀,咱們家也趕上一把潮流,雖說這點拆遷錢有點少,比不得礦上的收入,但可以給你用作藝術基金,隨便你拿去拍電影??這句精心雕琢的話沒有說出口,林無首先靠着YouTube的
買賣實現了財富自由。
林父蔫了吧唧地收回到了嘴邊的話,同時也忘記告訴兒子城裏還有個自家的飯莊可以隨便使用,直到林無開始大規模地連續訂餐,這才讓這樁舊案浮出水面。
當然啦,林家父母對於自家兒子的大手筆一萬個支持。
“能給奧運會做貢獻是我們家的福分,沒想到那餐館還能有這麼個用處,”老媽笑得合不攏嘴,“你讓他們儘管去喫,喫多少都行,我們家供得起!”
聽完林無攸的簡短解釋,張義謀低頭看眼油旺旺的雞湯,噴香的味道似乎有魔力般勾引着他的腹中饞蟲。
“那個派去進修的保姆該不會就是....……”
“對,她在我們家給我做飯,這份雞湯便是她做得,當時培訓的大師傅還特別可惜,一個勁留王姨在他們飯店掌勺。”林無他不在意地回答,他還催促張義謀趕緊喝湯,“趕緊喝吧吧,一會兒涼了便不好喝了。”
張義謀幽幽看眼湯,又幽幽看眼他,“我覺得自己出身也不差,怎麼和你們家一比便顯得那麼土老炮呢。”
“......得虧您這話現在說,再說個三十年,我們全家都得進去。”林無攸以同樣幽幽的語氣回答。
......
一句話殺死話題。
張義謀再不多言語,低頭便猛猛開喫,一保溫壺的湯水外加處理好的兩個雞腿、雞翅與些許雞胸脯肉,喫起來一點也不費勁,他又累得要命,不多時便囫圇地喫進入肚。
等他用最後一點的湯底溜縫時,林無做慢悠悠開口:“我17號可能要請個假。”
胃是情緒器官,張義謀喫得懶洋洋,驟聞他要請假便罕見地溫和詢問。
“這回又是因什麼事?《鋼鐵俠》的前期宣傳?”
“不是,要是宣傳啊,我早給推掉了,是......”林無攸相當困惑地說出後半句話,“《燕京歡迎你》的歌曲錄製。”
《燕京歡迎你》是燕京奧組委在奧運會開幕前一百天推出的宣傳歌詞,請林夕作詞、小柯作曲,邀請了近百位明星參與演出。
張義謀:“可你是個導演啊。”
林無攸比張義謀更無奈:“我也是這麼回覆的,奈何他們認爲......”
他不由自主回憶起那天的對話。
“我不會唱歌,也從來沒在公衆面前一展歌喉,這麼重要的事情怎麼能讓給我來幹?你們去請劉德化吧。”
來者很堅定地擺手:“林導,這些問題都能克服,有一點您比我們請來的百位明星更有優勢。
“願聞其詳。”
“您知名度高!”來者擲地有聲地重複,“您全球知名度高!”
林無攸:“可我是一位導演,你知道導演是幕後工作者吧。”
“林導,我們做過調研,您的名氣確實比那羣明星的知名度更大。”來者喋喋不休地重複,“作爲一支具有宣傳性的歌曲,我們必須請您登場啊!您和陳龍便是對外宣傳的兩面旗幟,少了誰都不行!!”
“我也是被他們纏得沒辦法,只能硬着頭皮答應。”林無攸往臉嘆息,“一想到要在全國人民乃至全世界人民面前展示我那稀巴爛的歌喉,我腦仁都疼。”
張義謀並不憐憫地喝完最後一口湯。
“行了,你也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多少明星想上都上不去,你便謝天謝天能上吧。”
“......這倒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