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無語時會笑,在特別無語時會大笑。
在韓三坪在無語跟更無語中選擇冷笑。
姜聞厚着臉皮,全當什麼都沒看見。
反正他佔據上風就行。
不管外界怎麼想,走在紅毯上的林無他除了最開始有點詫異外,之後便是一潭死水般冷靜。
走紅毯的次數太多,讓他失去對這類事情的感知。
在走到中間的時候,他還抽空關心下劉懿菲。
“別緊張,你就當這些人都是大白菜、大蘿蔔,他們沒有那麼嚇人。”
劉懿菲反問:“那我可以把你也當成大白菜嗎?”
“什麼?”林無攸一愣。
“我看他們不緊張,站在你身旁更讓我緊張。”
說完這句話,劉懿菲抿了下櫻色的嘴脣,害羞地朝他笑了下,重新扭過頭去,對着觀衆繼續揮手示好。
一記直球打得林無他說不出話來。
在這四天裏,劉懿菲表現得很安靜,導致他都忘記對方是個直球大王,隨時隨地都能打出直球,並且每個直球都能落在別人措不及防的點。
林無他倒是不會被這麼一句小兒科的話撩撥得面紅耳赤,卻也開始覺得紅毯在這一剎那變得沒有那麼無趣乏味,徒然生出幾分小小的趣味。
他很罕見地放慢了向前走的步伐,劉懿菲立刻察覺到這種變動,小幅度地側頭詢問。
林無他並沒有看向她,轉而向傑瑞的女兒揮手。她叫簡,有着一頭褐色的頭髮,臉上零散地分佈些雀斑,與傑瑞長得不太像,更像傑瑞的妻子。
之前見面時還曾乖巧地喊過他“哥哥”,又被傑瑞辭嚴義正地更改爲“叔叔”。
此刻,她跟一位穿着藍色啦啦隊服裝的小姑娘擠在右側隔離帶的最前面。
與那羣金髮碧眼的啦啦隊女孩不同,她顯得格外拘謹。
哪怕得到了林無攸的另眼相待,也只是詫異了那麼一下下,又重新低下頭顱,怯懦地拉下旁邊女生的衣角。
“琳達,我們可以回去了嗎?我不想繼續待在這裏。”簡拘謹道。
琳達卻用一種怪異的眼神盯着她瞧。
“你真的認爲林?哇哦,我還是以爲你是個騙子呢。”
“我告訴過你的。”簡小聲回覆,“你也看過奧斯卡紅毯,也見過你的偶像,我們真的不能走嗎?我不喜歡待在人羣中。”
琳達“嘖”了聲:“你怎麼會認識林?他可神祕了,好多人想見都見不到他。”她用手指繞着垂落下的金髮玩,“自從隔壁的阿什利親自見過萊昂納多後,我就不喜歡那個花花公子了,你知道......”她甩了下金髮,“我必須成爲獨
一無二的存在!"
簡沒有回答,只是將腦袋更深地埋向胸膛。
“說點什麼,你這個怪胎!”琳達不滿地呵斥,放下纏在手指上的頭髮,將金燦燦的金髮向後面猛然甩出去。
“哦,這就有點尷尬了。”
林無攸舉起雙手向後退了下。
琳達詫異回頭,眯起來的刻薄眼睛瞬間瞪大,她矯揉做作地捂住嘴脣。
“上帝哦,你是林,我認爲你應該在紅毯上。”
林無攸笑了下:“我只是來問候下我的小侄女,”
他再次朝簡揮手,簡微微抬起頭,手臂往胸口的方向抬了下,就當是打招呼。
“依然很害羞啊,”林無他並不介意她的失禮,轉頭對琳達說,“對她友善點,她是個好姑娘。”
琳達壓根聽不清他在說什麼,只是不斷受寵若驚地點頭。
"YES, YES, YES.......
等到林無攸離開,她還沒有從天降明星的幻想中甦醒,簡不得不伸手推下她。
“琳達,他已經走了,我們,我們也能走嗎?”她磕磕巴巴提醒。
琳達猛然看向她,雙手抓住她的肩膀。
“簡,我以姐妹會的名義發誓,你以後會是我永遠的好朋友,有我一個橄欖球隊長,就會有你一個橄欖球隊成員,前提是......”她非常刻意地停頓,像宣佈一件大事般莊嚴肅穆,“我們要成立屬於自己的粉絲後援團,現在就要
開始拉人!”
“但你說過學校裏好多林的粉絲都是書呆子,他們有點.......煩人。”簡小心重複。
琳達翻了個白眼:“我並不在乎啊,只要他們是林的粉絲,我可以允許他們做我的僕人。”
簡:“你真刻薄。”
“我可是校園女王,每個人都愛我。”琳達自信地昂起頭顱,下一秒又控制不住地在原地快樂跺腳,“你知道嗎?這是我第一次在現實生活中遇見明星跟我說話,上帝啊,他真帥了!你有沒有注意到那雙眼睛......我父親保險櫃
裏最好的黑曜石都沒有他更加深邃,那就是像是個星空,如此地閃耀,我甚至不能對他說‘No’。”
“我聽說龍國人都會法術,他一定是讓丘比特用箭射中我,除此之外,我沒有辦法解釋現在的快樂,我太開心了,哈哈哈......我要成爲他的粉絲,直到上帝帶我上天國。”
說到這裏,琳達終於冷靜下,就當簡以爲這次折磨結束後,她又忽然在胸前畫十字。
“願上帝保佑他獲獎,願上帝保佑他獲獎,願上帝保佑他獲獎......”
她自己祈禱還不夠,還要拉着簡一起來。
“你來跟我一起祈禱,我一定要看到我的偶像在今日拿到大獎!”
簡:“......現在去信仰路西法還來得及嗎?”
親眼目睹某人從爲了與衆不同而粉人,到切切實實地成爲對方的死忠粉,整個過程只需要一個笑容,兩句問候。
是該感嘆這位叔叔太有魅力,還是該感嘆琳達也太膚淺了些?!
紅毯上的小插曲壓根沒被林無放在眼裏,他只是按需完成了傑瑞的叮囑,避免那貨之後躺在自家辦公室撒潑打滾,說他做叔叔的不照顧小侄女。
但這個尋常舉動卻讓劉懿菲產生誤會,她幽怨地看眼林無攸。
遊戲中說得果然沒錯,男人都是大豬蹄子!
青梅竹馬比不過天降。
小醋罈子在心裏喝了兩缸醋,卻沒在面上表露出分毫,從容優雅地陪林無攸走完整條紅毯。
紅毯盡頭是簽名區。
林無攸龍飛鳳舞地留下簽名,還沒來得及躥進柯達大劇院,已經被手持話筒,笑容滿面的習姣姣逮住。
“林導,咱們又見面了。”
“習記者,你也辛苦了,柏林、國內、洛杉磯三頭跑。”林無攸笑得很勉強。
習姣姣謙虛擺手:“不辛苦,能採訪到林導的機會不多,這還是我跟同事們搶來的好工作。”
“......倒也不必這麼誠實地交代,”林無他笑着看眼旁邊亮紅燈的錄像機,“我們國內的觀衆們可還都看着直播呢,別讓他們對央視產生什麼誤會,以爲那是什麼虎豹豺狼的洞穴。
習姣姣笑了下卻沒有澄清,轉而將話筒遞到林無攸嘴邊。
“林導對這次入圍有沒有信心?我看洛杉磯這邊對《盜夢空間》的期望值很高。”
“我對自己的作品都很信心,它們的質量都能經過觀衆和時間的考驗,至於得獎不得獎,咱們全憑良心。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我不會強求。”林無攸提前打預防針。
能在央視走到這個位置,習姣姣聽絃外之音的能力特別敏銳,立馬從這句話中品到某種不太妙的感覺。
於是,她麻溜修改之前的臺本,換成更符合林無攸心意的說辭。
“林導不愧是林導,這個坦然若素的態度確實值得我們這些追名逐利的凡人學習,其實也跟林導七天前纔在柏林拿到一尊金熊有關。金熊和金棕櫚在手,今年已經算大獲全勝。”
“習記者真會說話,但不必把我抬得太高,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每個認真生活的普通人都值得我敬佩和學習。”林無攸很謙虛,“咱們從羣衆中來,到羣衆中去。”
習姣姣每次都挺佩服林無攸的政治素質,永遠都知道該在什麼場合說什麼話,怪不得上頭老大願意把宣傳重頭戲放在他身上。
人家爭氣,屁股坐得還板正,每句話都可以被《新聞聯播》引用。
這叫什麼?
這才叫會自我展示。
“那好,我們就期待着《盜夢空間》大勝而歸,“習姣姣轉手將話筒遞給劉懿菲,“劉懿菲小姐是第一次走紅毯,一上來就是奧斯卡紅毯,有沒有一點小緊張呢?”
“當然有了,不過站在林導身邊還是很有安全感的...”劉懿菲微笑回答。
林無挑眉,之前還說站在他身旁緊張,現在又說有安全感?
女人的心好難猜。
他這邊才感嘆上,萊昂納多便站在遠處朝他揮手。
林無他原本沒打算搭理這貨,他卻不依不饒地一個勁揮手,引得其他人紛紛投來怪異目光。
好恨這些沒有社交分寸感的傢伙!
他在心底罵了句,硬着頭皮靠過去,不冷不淡地開口。
“什麼事?”
“林,開心點,你今天將會捧出第二位影帝!多麼值得慶賀的事情啊!”萊昂納多笑得蘋果肌飛起,“我已經迫不及待地希望開始了。”
林無攸潑冷水:“你冷靜點,你只是有兩個提名,不是有兩個獎盃。等什麼時候那尊小金人落到你手上再說吧。
萊昂納多有點不爽:“林,我好心好意跟你分享快樂,你怎麼不領情呢?不管哪個拿男主角,我的概率都比其他人要大,更別提我在這兩部劇中展現出的截然不同的演技。”
他很是斬釘截鐵道:“這個獎盃不頒給我,奧斯卡很難服衆!”
林無攸很會打擊人:“奧斯卡什麼時候服衆了?論專業性,它可一點也比不上歐洲三大電影節,如果論娛樂性,唔......歐洲三大確實很難跟它相提並論。”
萊昂納多幽幽看眼他:“你知道該怎麼羞辱人!但我已經不是以前的萊昂納多,我展現了我的演技,也付出了足夠多的金錢去打點,奧斯卡沒有理由再耍我。”
他氣鼓鼓道:“等我的小金人入袋爲安,我一定要你請我喝酒、給我賠罪!”
林無攸皮笑肉不笑:“這恐怕很難實現。”
“你!”
話不投機半句多,萊昂納多大踏步離開。
現在林無終於明白萊昂納多怎麼得罪的奧斯卡,順水順水的前半生,叱吒風雲的國際巨星,“脾氣大”都是好形容詞了。
環境是會改變人的。
不管以前的萊昂納多是什麼德行,現在的萊昂納多絕對是個自大的混蛋。
“林,終於見到你了。”
還不等林無攸繼續吐槽,有人直接從後背抱住他,他下意識抓住搭在肩膀上的手臂,右腿使勁往後一蹬,馬上要給這人來個過肩摔,鼻子先一步聞到混合着酒味的古龍香水。
"......**?”
“YES!”德普超大聲回答,“我就知道你會認出我的!”他繞路到正前面,又狠狠給了林無攸個擁抱,“come on!我們必須要給彼此個擁抱,以紀念這麼長時間的沒有見面!”
林無攸面無表情地接受了這個擁抱,又在他準備擁抱第二次地推開。
“別激動,我們之後會有很長時間的相處期。”
德普嬉皮笑臉地聳肩,“那個時候,你就不是我的朋友,而是我的導演了。做朋友的林很nice,但做導演的林.......惡魔啊惡魔,你名字叫林!”
林無攸很想抬腳踹他,但這貨之後要進組進行武術訓練,現在不能受一點傷,只能強行忍住這股怒氣。
德普也入圍了最佳男演員,影片名叫《尋找夢幻島》。
他其實比萊昂納多更受到文藝圈的歡迎,在《加勒比海》沒有爆紅之前,他屬於文藝圈電影的一線男演員,以蒂姆?波頓的《剪刀手愛德華》出名。
他本人就非常適合那些瘋瘋癲癲、精神不正常的角色,不能說是絕對的舒適區,而是絕對的統治區。
“你今年打算拿獎?”林無攸試探性詢問。
德普直接擺手:“當然不啦,今年競爭那麼激烈,哪裏有我發揮作用的份兒?我還是很有自知之明。”他朝萊昂納多的方向看了眼,悄悄壓低聲音,“我只是好奇,拿了兩個提名的萊昂納多能不能獲獎,要是不能的話......”
他嘖嘖兩聲,“那傢伙會崩潰,可憐的萊昂納多。"
林無攸並不關心這個話題,他只關心另外一件事??
“德普,這次拍攝還是老規矩,永遠別讓我逮到你喝酒。”他微笑着發出知名警告,“如果我在拍攝期間聞到任何酒味,黑珍珠號的桅杆會歡迎你去拜訪。”
??以倒吊在上面的方式。
警告完德普,接回劉懿菲,跟劇組成員們匯合,林無攸心情很好地走進柯達劇院。
果然紓解壓力的一種方式就是將壓力轉嫁給別人。
他肯定不會將德普倒吊在桅杆上,那也太容易落人口實,他只是請武術指導加大訓練力度,讓對方深刻明白什麼叫“求死無門、求生不能”。
當一個大牌導演想對付誰的時候,他用一千種、一萬種方法出手。
洛杉磯時間下午五點整,燕京時間上午九點整,頒獎儀式正式開始。
主持人是好萊塢知名的黑人主持人,克裏斯?洛克。
“歡迎各位來到第七十七屆奧斯卡金像獎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