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林無攸細問,馮曉剛已經一通叭叭,將兩人結仇的前因後果詳細道來。
事情要從籌備《天下無賊》開始說起,這是一部挺艱難的電影,多次面臨着停工或停拍的危機,好在馮曉剛軟磨硬泡硬是咬牙撐下來。
而在演員選擇方面,馮曉剛又在那段時間正好跟周星星合拍了一部龍井茶廣告,並由此開始相熟,於是便邀請對方來參演《天下無賊》,還不是什麼小角色,而是正經八本的男主角。
當時王忠磊還向媒體透露??【導演馮曉剛將實踐與周星星合作的諾言,請其擔任該片男主角,而作爲馮式戲劇的御用男主角葛悠,則極大可能“做出犧牲”,在片中友情客串,飾演一個小角色。】
實話實說,馮曉剛的邀請確實有誠意,哪怕其中有利益考量,但也給了十足的誠意。
但最後的結果卻不太好,周星星沒有出演《天下無賊》,反而是馮曉剛被“忽悠”去客串了《功夫》。
“那孫子現在也沒有他媽的一句正經回應,我是一片好心餵了狗!”
他的憤怒衝破漏音的麥克風,措不及防地撞了林無一臉。
他先是痛苦地鎖緊五官,然後將耳邊的手機往旁邊挪了挪,避開後面滔天巨浪的怒火。
同時,他在思考幾個很偏離主題的問題??馮曉剛跟周星星合拍的廣告長什麼樣?怎麼沒有人找他拍廣告?他長得那麼讓人沒有興趣?
林無攸很困惑,甚至略有點不滿。
所以,等馮曉剛發泄完怒火,指望從林無攸口中聽到幾句安慰時,他只聽見了一句幽幽詢問。
“無意冒犯,但爲什麼廣告商願意找你拍廣告而不願意找我拍呢?”
馮曉剛大崩潰。
“這不是重點啊!”他停頓了一秒鐘不到,又以更加幽微的語氣回答,“可能因爲你很難請,出場費還很昂貴,如果你想拍廣告的話,我可以讓華藝這邊聯繫下,應該會有大把的商家砸重金也要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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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曉剛過度配合的態度一下子讓林無攸呆愣。
他就是那麼逗趣般問問,用不着真回答並給出解決方案,這多少有點太隆重了。
馮曉剛卻產生了誤會。
“你還沒有跟大小王和解?王忠磊之前說過要和解的,估計也是被王忠軍給攔住。”他不滿地嘖了聲,“《盜夢空間》火成這樣都能忍住不向你低頭,你對王忠軍來說也是頭一份了。”
在好萊塢性別與性向複雜的地區混久了,林無攸聽見這話竟覺得gaygay的,但他又很快清醒。
“王總自有他的傲氣在。”他如此說。
聞言馮曉剛冷笑聲,“什麼傲氣?不過是看你不順眼罷了。”
他放軟語氣道,“你若是有心緩和關係,我來做東擺平這事;你若是不想緩和,我替你們把他們倆兄弟擋回去。該怎麼處理由你來定,我這邊隨時配合。
此刻,林無終於察覺出馮曉剛的態度比之前要更加親切,達不到姜聞隨便開玩笑的地步,也是去掉人際關係中的那層薄膜。
他向來想問什麼問什麼,直接挑明困惑。
“怎麼忽然間這麼護着我?這可不太像你。”
電話那頭淅淅索索一陣,馮曉剛似乎在思考該說些什麼話,片刻後纔出聲回應。
“你救過我的命,還兩次在頒獎典禮維護我。我馮曉剛再不是個東西也分得清好賴。我知道我在圈內名聲不好,現在說什麼你也不會信,咱們騎驢看馬走着瞧,我對不起誰,以後都不能對不起你。”
如果這是個攻略遊戲,林無攸應該能在馮曉剛的名字上方看見【攻略成功】的大字。
但鑑於這是現實生活,對方又是個中年大老爺們,林無他並不是很希望看見那四個大字。
馮曉剛說得真心實意,他又不好意思質疑,只能回他一句:“我怎麼會不信你?”
馮曉剛嘿嘿一笑,並沒有繼續糾纏這個問題。
行動會證明一切。
他轉而邀請無攸來參加《天下無賊》的首映會。
“你可必須得來,沒有你出席,我這發佈會至少缺三分星光。林導,給點面子吧。”
林無攸沒怎麼考慮,直接答應下來。
閒來無事,首映會玩一玩。
話題是由周星星開始,可等到掛斷電話時,林無攸都沒有聽見馮曉剛再次提及這件事情,他似乎只是爲了將兩人的恩怨告訴給自己,至於要不要繼續跟周星星來往,他並不發表任何意見。
林無攸本來不打算聽從任何人的建議,馮曉剛這麼識趣也是免了一部分麻煩。
也正是在此刻,他才咂摸出滋味來。
馮曉剛若是什麼特別知恩圖報的傢伙,不至於在被他救命之後鬧指桑罵槐的事兒,他現在這種態度更大程度是源於林無攸願意在官方場合替他正名,替他的電影正名。
這個想法的轉變特別導演化。
你可以罵我,但不可以罵我的電影;你救了我的命,我未必感謝你,但你頂着世俗壓力替我的電影正名,那我一定感謝你。
“......導演果然是一羣古怪的傢伙。”
林無做自己罵自己。
又給自己休假日日程添了一件事,林無繼續窩在家裏放鬆。
緊趕慢趕地拍完兩部電影,他也得讓自己多喘口氣。
至於《加勒比海盜》後續兩部該怎麼辦?
林無攸又通知副導演開始籌備劇本,他會在燕京遠程遙控,但去好萊塢現場還需要往後拖一拖。
迪士尼當然不滿這種不負責任的做法,可鑑于傑瑞還留在燕京監督,他們也只能將不滿咽回去。
殊不知,傑瑞除了讓自己身上又增了十斤腰以外,沒有在燕京做任何正經事,就連之前信誓旦旦要突破林無做的考驗都徹底拋在腦後。
用他無恥至極的話來說,忙忙活活一輩子,總得多享受點好東西。
時間一晃便到了2004年的12月份,距離這一年結束只剩下一個月不到,林無敵又一次見到自家忙得飛起的父母。
“寶貝,讓你一個人留下來看家,媽咪好傷心哦。”酈鳴玉帶着一身梔子花香氣,親親熱熱地抱住林無攸。
林無攸一邊被得動彈不得,一邊朝後方老父親林志業求助。
??爸,救救我!
林志業扯了下身上的黑色貂皮大衣,來回環顧下客廳。
“燕京的供暖太好了,我穿這身都有點熱了,家裏掛衣服的地方是在......哦,找到了。”
林志業不顧兒子的阻攔,拍拍屁股起身離開。
林無夢迴幼年時老爹藏的私房錢被發現,爲了避免被老婆大人遷怒,直接將他推出來做擋箭牌。
這都多少年了,這老登還是這麼幹!
他深吸口氣,努力保持平靜,“媽,你這回是去灣灣麼?這個腔調好有那個感覺。”
“有麼?”酈鳴玉放開兒子,滿臉驚喜,“那媽咪這個腔調會不會讓寶貝有那麼一點點親切?”
林無攸困惑:“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主要是擔心咱們娘倆分別這麼長時間,我的寶貝兒子會覺得跟媽媽生分了。”酈鳴玉恢復正常語調,又無可奈何地笑了笑,“專家都說父母與子女分別太長時間會有代溝,我不想跟你發生這樣的問題,我看街上灣灣腔很
火,便特別學了一下,有沒有讓我們家寶貝感到有一點點的親切呀?”
其實並沒有,但林無他還是點頭承認。
“讓我們家母上大人費心了。”
酈鳴玉低頭笑了下,明豔無比的臉上硬是出現了幾分掩蓋不住的慈愛。
“不費心,學這點腔調的時間還不如替你買禮物時間花費得更長。”
“禮物?”林無攸往酈鳴玉身後瞧了瞧,沒有購物袋,沒有行李箱,不像是瘋狂購物回來,“在哪兒?我怎麼沒有看見。”
酈鳴玉沒有立刻回答,反而賣了個關子,等到林志業級着拖鞋從客臥走出來後才宣佈。
“寶貝不是在拍電影麼?我聽說很多文藝電影不怎麼會被市場接受,也會非常快速地下映,我有點擔心我們家寶貝的作品也會這樣,就買了幾家電影院。”
“以後寶貝想讓這些電影放什麼電影就放什麼電影,不聽那些院線的傢伙亂指揮。”
酈鳴玉輕描淡寫地說出豪氣沖天的話。
她沒有說花了多少錢,反而一直在擔心林無敵的電影不受院線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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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聽見這件事,無他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是該感嘆老母親真有錢,電影院也能說買就買,還是該否認下他的電影其實很受市場歡迎。
最後,他選擇看向坐在旁邊一言不和的老父親。
“老爹,你知道這事麼?”
都說知子莫若父,林志業一句話回答兩個問題。
“我不光知道這件事情,我還知道你的電影才登頂票房冠軍,可這不耽誤我們倆給你買院線,你在這個圈子裏面混,手裏頭總要有兩三個電影院。”他甚至還許諾,“別看現在只有五家,我已經讓人繼續在市面上打探,有哪家
電影院準備轉讓,只要價格不離譜,咱們都能直接拿下。”
自從轉了幾十個小目標之後,林無攸膨脹到快要飛起來,現在卻被父母一唱一和的兩句話直接擊落在地。
他還是目光淺了點。
林無給自己的職業定位是導演,開電影公司是爲了更好的發行電影,那搞電影是爲了......
他還沒有讓自己的控制慾強到連影片上映院線都要控制。
但父母已經將電影院買下來,他要是不接受也有點不太合適,無他便大大方方地收下這份補償禮物。
得益於最近媒體一直在盯林無不放,這五家電影院的轉讓也沒有逃過他們的監控。
乖乖隆地隆,林無做這麼有錢?!
媒體一邊將驚掉的下巴推回去,一邊開始以每日一篇報道的方式瘋狂發新聞,將這個賀歲檔影片專屬的推廣階段徹底淪爲林無敵本人的宣傳現場。
也讓12月9號的《天下無賊》劇組暴怒,這裏的劇組主要指“王忠軍”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