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海,於淺薄的七彩海水之上,女人用手撐着臉,一動不動的看着某個遙遠的地方。
好像是在駐足觀看些什麼。
誰也不知道她看了有多久,又在等待些什麼,只是,當那顆金色的星星開始顫動,像星間的螢火蟲一般散發耀眼的光輝之後,她才把視線移了回來。
“呦,終於有反應了啊。”
她抬頭與金色星星球體上裂開的緋紅眼瞳對視,笑着說:“仔細算算,咱倆在這裏坐牢也有八年了吧?”
“你每天就是想着怎麼從這裏出去,而我要做的,就是防止你從這裏出去。”
“一直這樣八年了,終末之星......不,終末之星殘留的本能啊。”
“這八年的拔河比賽。”
“看來,是我贏了呢。”
女人站了起來,臉上滿是張狂的笑容,自她的背後,整個世界開始分割晝夜,逐日的光輝自最底的深坑冉冉升起。
“作爲贏家,我就慷慨的給予你一些憐憫的恩賜吧。”
“你不是一直想出去嗎?”
“那現在就出去吧,我准許了,不過………………”
她抬起手,大拇指與食指之間捏出一條細微的縫隙:“只能出去一瞬間哦。”
“畢竟只是個半吊子嘛。”
“一瞬間之後,你就要乖乖回來,繼續完成我們之間勝負已然決定的拔河比賽。”
“就是,不知道這之間的時間長短,又是多少啊......”
長璨感嘆着,目光再一次看向了那個她一直注視着的方向:“抱歉了,我現在無法陪在你們的身邊。”
“就算那個傢伙對你們做了那樣過分的事情,我也沒辦法給予什麼像樣的幫助。”
“不過,就算我沒在身邊,你們也不可能輸給她的對吧,輸給那個除了強大一無所有的患者。”
言盡於此,彼岸之中的七彩終究被無比閃耀的羣星光輝所覆蓋,近似悲鳴的歡呼從天體之中顯露。
而這光輝的流向,則是......
萬象熔爐之中,零將手掌放在墨白的天靈蓋上,一副仙人撫我頂,寸勁碎天靈的樣子。
屬於污濁之源的力量在其手中釋放出緋紅的光輝,這是一次重鑄,用起源之源的力量,將除開起源之外的一切全部消融。
只留下最爲純粹的事項。
“好了,事到如今已經不必多言,就先從你開始吧,墨白。
零勾脣微笑:“畢竟,是你說的要讓我衝你來呀。”
“當然,重鑄你之後,我也不會落下長迎就是了。”
面對零略帶嘲諷的聲音,墨白好像斷線一樣,兩眼翻白,嘴脣微張,一副阿巴阿巴的樣子。
無論零說什麼都不會給予反應。
像個入機。
“哦?是將要面對自己堪稱絕望的未來而直接崩潰了嗎?”
零挑眉,拍了拍墨白的臉,他依舊沒有任何反應,零也不由得笑了起來。
“好吧,精神上的抗壓能力你似乎還差一截,我會記住這個弱點,對未來的你進行專項訓練的。”
“就像長迎一樣,我會非常慈愛的去培育你們哦。”
說到這裏,零扭頭看着自己身後看上去已經徹底擺爛的長迎:
“我一直不明白,相較於養了你十多年的我,你爲什麼那麼信任和依賴那個對你來說,如同盜匪的長璨。”
“現在,你的存在將要從零開始,而你的長璨姐,她又在什麼地方呢?”
“事到如今,你還願意對她給予你毫不保留的信任嗎?”
如果說幾乎司掌一切的零有什麼遺憾的話,那就是長璨了。
她至今忘不了那個月黑風高夜,一個彩色頭髮的殺馬特就這麼騎着鬼火一路從虛空之中創進了她的工坊。
在破壞若幹設施之後,甚至開始和她搶奪工坊的權限,並在爭取到的那無比短暫......大概半小時的時間,直接策反了長迎和長今。
失敗,徹頭徹尾的失敗,長璨對於零來說,就是人生中的污點。
她全方面的敗給了長璨。
現在,或許是出於報復,或許是想要尋求安慰,零希望,希望在這最後的時刻,長迎能夠咒罵長璨。
一句,哪怕只有一句也好。
而長迎,只是一臉淡然的像條美人魚一樣躺在牆邊,姿勢妖嬈。
“願意啊,爲什麼不願意。”
長迎平靜的說:“一個人所能俯瞰高度的起點,取決於他的家庭,換句話說,我從一開始的視角就被你所限制。
“蒙上眼睛就一直拉磨的驢?大概就是這樣的比喻吧。”
“而把那塊布摘下來的,是長璨姐。”
“我現在身處的高處,所看見的風景,皆是因爲長璨姐的幫助,我從她那裏得到瞭如此多的幸福,又有什麼理由去否定她呢?”
長迎一臉嘲諷的說:“還有,爲什麼你現在如此從容?你就這麼確定自己勝券在握了嗎?”
他邪魅一笑:“說不定,我和墨白都有什麼一生當中只能用一次的究極技能哦。”
究極技能什麼的,零是不信的。
但是長迎太淡定了,明明都已經面臨自我的終末,他卻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那雙眼瞳中沒有遺憾和痛苦,甚至.......
也沒有對自己的仇恨。
這太不正常了。
果然,還是不能夜長夢多嗎。
零放棄了從長迎這裏滿足自己的想法,轉而專注於重鑄墨白,對她來說,墨白具有太多的不確定,甚至比長迎更具威脅。
還是快點把他的人格剔除吧。
污濁之源的力量發動,緋紅的力量包裹了墨白,成功找到了那名爲同殊污濁之視的血源,然後,就像擦掉黑板上的粉筆字一樣,將墨白的一切全部清除。
只剩下最爲純粹的同殊污濁之視。
“呼......”
零鬆了一口氣:“什麼嘛,也沒什麼特殊的事情發生。”
“還真是被你騙到了呢長迎,你這個壞孩子。”
原來是自己嚇自己。
“好了,接下來就是你了......”
零轉身走向長迎的位置,但剛抬腳,她的手腕就被某個已經醒來的存在用力抓住。
五指握緊,無法掙脫。
零:“!”
她猛然回頭,在其身後站起來的,正是之前宛如入機一樣的墨白,不過現在他的形象完成了全新的改變。
一金一紅的異瞳現在徹底變成耀眼的金色,並且,這道金色和顧染的顏色不同,有些過於璀璨了,並且,在這金色的眼瞳之上,印刻着如同五角星一樣的圖案。
他說:“呦,早上好。”
“看你的表情,似乎是發生了什麼好事啊。”
“不,不可能!"
零再度震驚起來:“明明有關墨白的一切已經被洗去,你絕對不可能保存自我!”
“你不是墨白,你是誰?!”
他絕對不是【墨白】,絕對是某種自己尚未知曉,更加詭異的存在。
“我是誰並不重要,就像你是誰對我來說也不重要一樣,而問題的關鍵就在於關鍵的問題。”
墨白邪魅一笑,那用力抓住零手腕的手掌再度發力,零發覺自己竟然無法違抗他?!
瞬間,整個場景在他的一拉一拽下,變成了整片無垠的星空!
他們現在,身處宇宙之間!
縱使是見多識廣的零也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觀看星河,她的雙眼迸發出求知的火花,而墨白的聲音,恰好響起。
“對於羣星來說,過去,現在與未來是非常模糊的概念,而當我們將已經確定的可能性種下之後,便可以藉由星體的運轉得出相同的結果。
墨白擺出請的手勢:“你不是想救世嗎?那我們就來看看唄。”
“你的救世,到底會迎來怎樣的結局。”
在星星的色彩中,有清晰的畫面在零的眼前展現。
那是未來,不,或者說是近似未來的東西。
在畫面裏,零成功的將墨白和長迎的人格洗去,守在外面的夏爾縱使使用了上帝之鞭,也無法將零阻攔,只能看着她帶着反轉和送葬離去。
東夏失去了赤王,世界的秩序再一次陷入了混亂中,正正好方便零完成自己的培育,在堪稱亂世的三年後,零帶着反轉和送葬再度出世。
黃王的壁壘被輕易碾碎,銀王的虛飾被死亡的真實覆蓋,黑王的靈魂不堪其重,青王的停滯脆弱如同白紙,而取回自己血源的白王,在輸出的對抗上也被完全壓制。
無色之王長今被送葬無感情的殺死。
五常及鍊金御三家折服在零的雙救世主之下,大量存在此世的上主被趕出了這個世界,紫月,原初混沌,災燼女王,根源之暗,時御魔女......
就連那至強的藍月和死與終夜,都對這個世界移開了視線,不再注視。
整個世界的資源都被統一,新的超界者不再誕生,因爲污濁之源所有的資源都被供給在反轉和送葬之中。
有史以來最強的兩位王就此誕生。
看着這樣的未來,零露出瞭然的笑意:“不錯,這樣的未來,確實是在我的意料之中。”
“如此辛勤的我得到滿意的果實也是理所當然的。”
“哦?是嗎?”墨白別有深意的笑起來:“那之後的情況,你也看見了嗎?”
畫面繼續,內容是準備好一切的零帶着反轉和送葬,撕開了彼岸的邊界,迎戰最高的終末,終末之星。
而一直守候在此地的長璨,早已無人知曉的死去。
可以將任何根源反轉與送葬的【救世主】們,在零期盼的目光下,對終末之星發動了最爲猛烈的一次進攻。
*......
毫不意外的失敗了。
終末之星落下,整個世界人理的一切,就此消亡。
人類,毀滅了。
畫面結束。
看着身旁表情逐漸癲狂的零,墨白平靜的問道:“這個未來。”
“也在你的意料之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