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月黑風高之時。
兩個腦袋緩緩從門縫裏探了出來,就像古早的動畫片一樣,警覺的四處觀望。
一個不高興,一個沒頭腦。
“很好,【觀】和【感】都沒發現那個女人的蹤影,看來她已經睡了。”
雖然零的心理已經有點遠離人類了,但是她的作息竟然異常的健康,甚至可以和吉良吉影媲美。
按時喫飯,舒暢的午休和規律的睡眠,對比之下,墨白簡直是一塌糊塗。
但正好,這規律的作息也可以成爲他暗中行動的機會,墨白躡手躡腳的從自己的房間走出,不發出任何一絲聲響。
而墨白身後的墨澄只是打着哈欠飄在空中,完全不會漏出腳步聲。
替身是這樣的,墨白只管走就行了,墨澄要考慮的就多了。
“老哥,咱都找幾天了,真能發現所謂的破腚嗎?”
墨澄眨了眨眼,十分務實的說:“被發現就慘了,我看還是老實等着長大爺過來救咱吧。”
“該罰!”
雖然沒發出聲音,但墨白還是用如雄蝨一般的眼神表達了自己的不屑:“咱是誰?未來的虹,萬千災禍之主,徵服紅月之人,SOS團的團長。”
“怎麼可能像個npc一樣原地等待勇者的救援?”
“看我狠狠的抽查零的工坊,把她那些見不得人的東西全部拾掇出來,曬在幹岸上!”
你們,就那麼幹淨嗎!
“嗯......”顧染冒頭:“你想出來調查零的工坊我並不反對,但是嘛......”
“那個徵服紅月之人是什麼玩意?”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有零那個變態在,顧染你還是別冒頭了,乖,睡覺去。”
用力把冒頭的顧染按下,墨白轉頭義正言辭的看着墨澄:“大敵當前,擾亂軍心者,該斬!”
“澄子,你要是再說出這種擺爛的話,天啊,看着藍月的面,我發誓,我一定要用我的大巴掌狠狠拍打你的小屁股。”
“咿??”墨澄立馬背手捂住自己的屁股:“老哥你還是這麼的變態呢,我這麼可愛的妹妹你都下得了手。”
“不過有一說一。”墨澄虛着眼:“打我的屁股不等於打你自己的屁股嗎,老哥你......覺醒了那方面的癖好?”
“呵,澄子你還是不懂啊。”
墨白手指像泥鰍一樣噁心的扭曲起來,露出了喪心病狂的笑容:“就算痛感是相連的,但是手感可是完全不一樣的哦。”
“到時候,澄子你就算叫破喉嚨,也不會......嗯?不對,好像還真有人會來。”
“算了。”墨白秒變認真臉:“不扯其他東西了,我們抓緊時間。”
“昨晚已經把西邊的熔鍊廠看完了,除了幾塊疑似人骨的渣渣,什麼也沒發現。”
“不過這也說明了零的睡眠質量不錯,至少不會因爲風吹草動就醒來,也不會夢遊。”
“所以,我們今天可以大膽一點了。”
墨白轉身,幽深的眼瞳緊盯着被黑暗包裹的未知之地,他曾問過零那個地方是什麼,得到的回答是:
“那是我的倉庫呢,雖然已經很久沒打開了,但還是放着一些相當危險的東西,千萬不要過去,知道嗎?”
零是這麼回答的。
但衆所周知,千萬不要過去就等於一定要過去,況且,他也不可能這麼乖乖的聽零的話。
危險?風浪越大魚越大。
去的就是危險的地方。
那種被一堆精英野怪把守的寶箱,一看就能出好貨。
當然,攻其陰的遊戲除外。
在零的工坊裏待了也有三天三夜了,墨白可謂是已經非常熟悉,都快趕上自己家了。
他嫺熟的帶着墨澄一路穿過展示櫃,鑄造臺,標本室,拿出不知道哪來的鑰匙接連打開三道鐵門,跨越安全通道,走下樓梯,最終停留在一扇沉重的大門面前。
倉庫,也就是工坊的核心區域,到了。
倘若一個工坊裏什麼最重要的話,那倉庫絕對能排進前列,其他工具類的東西就毀了,還可以再重新購買或者打造,但倉庫不一樣。
裏面堆積的是鍊金術師長久時間中積累的底蘊,是工坊能否正常流轉的保證,一旦被毀了或者盜了,將對工坊造成極其嚴重的打擊。
越大的工坊越是如此。
墨白不知道那些頂級的工坊長什麼樣,但他知道零真的很牛逼,所以,她的工坊,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光是規模大小都讓墨白頗爲震驚,相比之下,他那個宛如學生社團活動室的SOS團簡直沒眼看。
墨白也非常好奇,零會在自己的倉庫裏放些什麼寶貝。
最好掉在地上無人認領,他好拾掇拾掇。
不知道是用何材質鍛造的大門如今已是陷入了嚴重的磨損,門上雕刻的花紋圖案都模糊不清。
但正是這份【絕對無法正面突破】的厚重感,讓墨白肅然起敬。
然後咔擦一聲,被封鎖的鐵門就被打開了。
墨白眨了眨眼,同殊污濁之視散發着褻瀆的光芒。
鎖的緊?笑死,他就喜歡這樣鎖的緊的,越緊越好,這樣反轉的時候,打開的纔會越徹底。
輕輕的走進倉庫裏,一股灰塵就撲面而來,看樣子是有些年頭沒有被使用了。
大部分的材料都被存放進板條箱裏,被鎖鏈牢牢的鎖在一起。
“老哥,好像沒出貨誒。”
墨澄躲在墨白身後,不讓積年的灰塵碰到自己的小裙子:“打個比方的話,就像你當初打老頭環的時候,遇見的那個被三個精英怪守着的蘑菇?”
“胡說!”墨白反駁:“蘑菇好歹還會發光呢,這一堆年紀比我都大的老登連光都不發。”
“蘑菇都比不上啊喂!”
難以置信,零的倉庫裏盡是些用不到的垃圾。
這些玩意墨白連發動拾之亂的想法都沒有。
艾琳多打一會鐵,這些玩意可以在市場上買上一整個卡車。
墨白摸着下巴,尋思起來:“難道說,零是那種會把沒什麼吊用的東西儲存起來的倉鼠?”
那所謂危險的東西,又是什麼?
期待值拉滿,卻出不了貨的悲催感嗎?
墨白眼神銳利起來:“沒那麼簡單。”
“那老登絕對把好東西藏起來了,不讓我爆她金幣。”
“再仔細找找。”
墨白和墨澄分頭行動,穿梭於這龐大的倉庫之中,試圖尋找有價值之物,但一眼望去,除了灰色破敗與白色垃圾,好像什麼也沒看見。
墨白逐漸開始懷疑人生。
“難道說,我真的被零給要了???”
說不定,零就是希望自己一臉期待的偷偷竄進倉庫,然後看着滿屋子垃圾一臉懵逼,等第二天的時候,當着墨白的面,更是忍不住輕哼起來。
“可惡......”墨白垂頭喪氣,正準備叫不遠處飄在天上摸魚的墨澄回去,顧染突然開口了:
“不對。”
“非常的不對勁。”
“這倉庫有問題。”
顧染的話讓墨白生出了希望:“有什麼問題?”
“我不知道,但我本能的感到厭惡和壓抑,是有什麼東西傳染了我,傳染了我曾經身爲上主的本能。”
顧染深呼一口氣:“問題的關鍵就在於找到問題的關鍵。’
“墨白,準備好將整個倉庫映入眼中,開始反轉前的辨識萬物!”
既然顧染髮話了,那麼墨白自然是和她一起,緋紅的眼瞳再度睜開,盡全力的看着整個倉庫,連角落都不會放過。
在多日的廝殺下,墨白對血源的運用已經無比嫺熟,褻瀆的視線穿過了建材的阻隔,成功在反轉的空隙之中,看見了那隱藏在倉庫中的駭人之物。
墨白眼瞳睜大,一臉震驚。
那是一具骸骨,一具無比巨大的骸骨。
大到整個倉庫的支柱就是?腹部的幾根斷骨,?鑲嵌在零的工坊之中,和工坊融爲一體。
而只有倉庫的位置,是離接觸最近的地方。
顧染嘆息一聲:“我明白那股壓抑從何而來了。”
“這具骸骨,是上主的。”
並不意外的答案。
墨白也算是接觸了不少上主了,這點敏銳和直覺還是有的。
顧染的聲音逐漸悲憫:“從形狀上看,應該是一位本體爲龍的上主。”
“但?的骸骨已然殘破。”
“曾經穿梭諸界的羽翼被割下,緊握風暴與雷電的利爪被碾碎,錘裂山脈的尾巴從中間位置開始斷裂,容納龍心的肋骨零碎不堪,而最重要的龍首,則不翼而飛。”
顧染搖頭:“光是看着,就明白他生前到底經歷了怎樣慘烈的戰鬥。”
“而死後,?的屍骸也被零褻瀆,充當耗材填進她的工坊之中,爲她驅使。’
“本來,?應該不止這個大小,應該要更加龐大的,但是......”
顧染沒有繼續說下去。
墨白沉默了,他覺得,這未知的上主應該是零殺的,沒有任何直接的證據,但他卻是如此肯定的認爲。
抬頭看着這破碎的骸骨,隱約中似乎都能感受到其堆積的森然殺意。
如火焰般熾熱,如暴風般猛烈,如潮水般咆哮。
這是死亡亦無法將其驅散的鋒芒。
也難怪零說這裏危險呢。
如果不是墨白,而是其他的什麼人在不小心的時候看見這具屍骸,一定會被?的火焰灼傷。
“走吧顧染,已經確認了,沒有什麼有利於我的東西。”
一具積怨的骸骨罷了,墨白可沒有褻瀆屍體的惡趣味。
然而,就在抬腳的瞬間,又是一聲清晰的咔嚓聲。
有什麼東西裂開了......是天花板!
原本嚴絲合縫的天花板裂出一條縫隙,而在那宛如深淵一樣的漆黑中,所掉下來的,是一塊指甲。
一塊無比尖銳的指甲。
那是從上主被碾碎的爪牙中,所掉下來的,最後保存的一塊利爪。
意思不言而喻。
龍的利爪,是用來撕碎獵物的。
“你是希望我幫你報仇是嗎?”
墨白拾起利爪,抬頭看着無首的龍骸:“所以,你將最後的武器交付給我。”
?沒有任何聲息。
上主已經徹底死去,這是不爭的事實,但是,所謂上主的存在,其意志同星辰一般輝煌。
就算死亡,那被碾碎的利爪也依然會握緊,無時無刻的死盯着仇敵,在適合的時候,超出死亡,用意志決定了自己的選擇。
這便是在死與終夜的長夜中,依舊璀璨耀眼的羣星。
而他的選擇,就是墨白。
“那麼,恭喜你,找對人了。”
墨白嚴肅的說:“我會帶你完成復仇的,用你的利爪狠狠的撕開那個女人的咽喉,用最爲真摯的血液洗刷你身上的污濁。”
“她的慘叫和哀嚎,正是獻於你的祭品。”
“我會做到的,一定會做到的,所以,尚且不知名諱的星辰啊,請就此......”
“安眠吧。”
說完之後,墨白帶着墨澄離開,龍骸依舊被封存在工坊之中,但不知道是不是墨白的錯覺,他總覺得,這時候的龍骸要比剛看見的時候......
明亮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