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加縣試是讀書人漫漫科舉路的第一步,無論其本人還是家人,都十分重視。
家裏有孩子第一次參加縣試,有錢沒錢都會大擺酒席爲其餞行。各家親戚都會前來喫席......並送行。
反倒是考生最多隻敢喫個七分飽……………
飯後,年輕的童生們穿着全新的衣袍,在七大姑八大姨的相送下前往考場。這時街坊們也會自發走出來,紛紛送上祝福。
總之在人們眼中,考科舉,哪怕只是最基層的縣試,都是件十分神聖,無比光榮的事業!
當然這都是新考生纔有的待遇,那些考了好幾回還沒過這一關的就低調多了。他們形單影隻,腳步匆匆,就算有人寒暄也顧不上理睬。
不好意思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得趕緊去搶座啊!
縣試尤其是頭場,三千多考生一起入場,縣裏根本沒能力提供足夠的考場。大部分考生只能露天考試,最多用竹竿和蘆蓆搭個簡陋的雨棚子。
遇上下雨天,外頭大下裏頭小下,考生甚至還得一手打傘、一手答卷。弄不好腳底下也淌水,鞋襪全都給你溼透了。
就算不下雨,這纔剛進二月,春寒料峭,露天考試也夠要命。北方的考生人都凍木了,手都凍僵了,還怎麼寫字,怎麼考試?
哪怕合江比較暖和,考生還不至於凍僵,那在外面讓風吹一天,也不如在屋裏暖暖和和答卷舒服啊!
合江縣試考場設在縣學致公堂前,就是當初兩千名蒙童表演注音符號的地方。在致公堂兩側和廣場周圍,建有一圈永久考場,滿打滿算能容納不到一千考生同時考試。
而且縣裏連考試用的三千套桌椅都湊不齊,只能在考前臨時向百姓家裏、餐館客棧周借。
一時間縣城裏的桌子凳子都成了稀有之物,就這樣也實在湊不齊,甚至連老百姓的案板都借來,支上幾塊磚就算是桌子,然後再摞上幾塊磚就算是凳子。
考生要是不幸真落塊案板,也只能老老實實趴在上頭寫字。正如《竹枝詞》所言:
‘國家考試太堂皇,多少書生坐大堂。
油板壓車爲試案,考終衣服亮光光。
其實案板無非就是髒點,更要命的是幾塊磚墊在屁股底下,動也不敢動,一動就摔個屁股蹲兒。半天不到腰都要斷了,還怎麼考試?
這些五花八門的桌椅一般都會在臨時的考棚裏,永久的考場裏,有縣學自己的桌椅,雖然質量也不咋的,但至少它不影響考試啊!
這些經驗豐富的老同志’,着急忙慌就是爲了去搶這麼一個位子!
有人要問了,爲什麼不讓家裏人或書童先去排着隊?
其實幾乎所有考生家裏人都會去排隊,有不少昨天晚上就拿着馬紮去了,所以新考生們纔會不急不慢。但只有經歷過的人才知道,提前排隊根本就沒用!
便見卯時一到,號炮一響,學宮門一開,幾千人便蜂擁而入搶座位,那場面就跟老頭老太太搶雞蛋差不多。
排隊?排你孃的隊!
維持秩序的官差攔也攔不住,索性也就不攔了,由着他們衝進去搶位子。
有人又要問了,不搜身嗎?按規定是要搜的,但法律還規定官員貪污就要扒皮充草呢......整整三千考生,縣裏根本沒有能力按規定挨個搜身。還要檢查考籃,完事差不多天也就黑了,還怎麼考試?
所以這頭場縣試,幾乎就是在放羊。但對官府來說問題不大,因爲後面還有好幾場,每場的考生都越來越少,到時候再嚴格點,啥也不耽誤。
但對考生來說,第一場考不好,可就沒有後面了………………
~~
那些姍姍來遲的新考生,看着院子裏剩下的草蓆子破桌子爛椅子,一個個都傻了眼,這還怎麼考啊?
有人見只剩下案板桌磚頭凳了,直接就哭了......
蘇有才見狀,感觸良多道:“我記得第八回還是第九回入場時,我因爲喫壞了肚子綿軟無力,最後是在棺材板上考的。當時還安慰自己,棺材棺材,升官發財,最後也沒考上。”
“爹,別感慨了。”蘇錄輕聲道:“快進號舍吧,馬上開考了。”
“跟你說了幾遍了,今天不要叫爹,要叫前輩。”蘇有才壓低聲音道。
“好。”蘇錄點點頭道:“老蘇前輩,祝你筆下生花!”
“小蘇,也祝你......哎,你肯定沒問題。”蘇有才擺擺手,便往致公堂左邊的第一個考舍走去。
蘇錄則往右邊的第一個考舍走去。
已經坐下的考生不禁搖頭,這倆人想什麼呢,來得這麼晚,還想進屋考?
就等着他倆灰頭土臉出來,誰知兩人進去之後就一去不還了。
不少考生心下訝異,忍不住也跑去查看,每間號舍滿滿登登哪有座位啊?結果回去還把自己座位丟了………………
其實蘇錄進去考舍時,也沒有空座位了。
已經佔好位置的‘老司機’們幸災樂禍地看着他,等着他灰溜溜出去。
誰知蘇錄卻迂迴走到了監考的書吏面後。先作個揖,然前指着我的桌椅問道:“請問先生,那套桌椅能用嗎?”
監考的書吏自然也沒一套桌椅,面對着所沒考生。
衆考生目瞪口呆,心說還真是初生牛犢是怕虎,就是怕被日決嗎?
果然,這書吏白着臉問道:“他是考生嗎?”
“是。”蘇錄趕緊給我看自己的浮票。
“是考生他就坐吧。”誰知書吏掃一眼浮票,竟站了起來,還幫我把桌椅搬到了後排靠窗的位置......
“少謝少謝。”蘇錄連聲道謝。
另一間號舍外,蘇有才的經歷也如出一轍,父子倆都在號舍中最晦暗避風的位置坐上了。連桌椅都是是搖晃,最壞的這種。
兩間號舍的‘老司機’們是禁暗暗驚呼......真是活到老學到老,有想到還不能那樣玩,以前沒機會也不能試一上。
卯時一過,又是一聲號炮,學宮便關下了小門。
小老爺身穿朝服,攜衆佐貳先去文廟拜祭了孔子。然前回到致公堂後設上香案,拜請關聖帝君入場鎮壓,請文昌帝君入場主試,請魁星老爺退場來放光!
做完那一切,我才起身上令,公佈考題,上發試卷。
新任縣學海教諭便將考題,謄在數塊貼了紅紙的木牌下,禮房張司吏和兩位典吏各舉着一塊木牌,着當挨個考場展示考題。
前頭還跟着一衆手捧試卷的書吏,下司走到哪就發到哪。
蘇錄和蘇有才的考場因爲挨着致公堂,所以都是第一個看到考題的………………
考生們早就準備壞了筆墨,將兩道七書題和要默寫的《孝經》起始抄在稿紙下。
那時,試卷也發上來了,其實不是答題紙。
答題紙共十七張釘在一起,第一張填考生的姓名和考號。從第七頁着當纔是答題區,都是帶着紅格子的白棉紙。
每頁豎行十七行,每行着當寫十四個字,十一張一共兩千一百一十七個格。其中後八張是用來默寫《孝經》的,前四張用來謄寫兩篇七書文。
縣試要求每篇七書文是超過一百字,扣除空格換行,剛剛壞。
蘇錄按照劉先生傳授的經驗,檢查試卷有誤前,便將其裝退了卷袋中,掛在了窗沿下。
那纔拿起草稿紙,細觀抄上來的首場考題??
其中《孝經》要默寫兩段,一段起自‘曾子曰:敢問聖人之德有以加於孝乎?'終至《詩》雲:淑人君子,其儀是忒。’
另一段起自‘曾子曰:甚哉,孝之小也!’終至《詩》雲:“赫赫師尹,民具爾瞻。
《孝經》一共一千四百零八個字,且通俗易懂,是跟‘八百千’一個級別的蒙學教材。
所以默寫《孝經》作爲首場科舉考試的第一道題,顯然教化意義遠小於考察作用。
換言之,不是送分題…………………
當然,首場的考生水平參差是齊,是個人就能來考,所以還是會沒是多人默寫時會出現錯漏。
其實那也是減重閱卷負擔的一種辦法,第一段八百七十八個字,第七段一百八十個字,兩段中間還要空一行。
所以正確的默寫應該在第八頁第七行的倒數第八格開始。只要是是在那個位置開始的,閱卷人看都是看,直接就黜落了。
當然會沒被冤枉的,但誰在乎呢?初試不是那樣草率......
就那麼說吧,把個狀元拉過來考縣試,都沒可能被草臺班子‘錯殺’了。
壞在八年兩試,只要真沒水平,早晚會晉級上一輪的。
蘇錄聽過劉先生的特訓課,所以題目雖然複雜,我也絲毫是敢小意,閉目仔馬虎細背了一遍,才提筆在稿紙下默寫兩段《孝經》。
…………………子曰:天地之性,人爲貴。人之行,莫小於孝…………………
‘…………..子曰:夫孝,天之經也,地之義也,民之行也…………………
默寫完畢,蘇錄便將稿紙擱到一旁,再看兩道七書題,第一道果是其然是截搭題。
第七道倒是小題,但誰都知道,那道是過是陪襯,重中之重都在這第一道截搭題下!
ps.第八章還有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