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光帝臨近崩逝之後夜上,杭州行宮前廷側,暖閣之中,馬士英臨危細謀己身。
其找來南黨魁首仇維禎,就勢作爲,意欲裹挾閣老,一同舉事,搶班奪權也。
待話鋒緊趕,驅到外北軍馬時,馬尚書截語自抒門道。
所言厲色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聞之觀勢,仇維禎縮瞳定眼再瞧,滿目難以置信。
“祕不發喪,又豈是那麼好做的?”炯炯一雙老眼,毒辣緩口辭令。
“論成與不成,可這日子還得往下過。”
“旦要後繼撐不住,叫那蕭靖川得聞此事,恐怕......”
“引火燒身吶!”"
仇維禎就言難勸,先排得醜話於前。
不想,見其畏畏縮縮,馬士英卻反是更來急切。
思忖他一老瓜子,做事情太肉,索性掏得底牌出。
“誒呦,閣老哇。”
“得。”
“眼下關口,既事兒已逼到這般份兒上。”
“縱使牽扯干係,這有些辛密,就算犯忌,我也不能再瞞啦。”
馬士英好演,表得一尊破釜沉舟狀。
觀其如此,仇維禎不動神色,只也列眼瞧着他。
“哦?”仇搭言。
“唉……………”馬續接表。
“這實際上,就趕月餘頭兒哇。”
“陛下衝喜醒着神兒的時候,就曾有着密詔予我。”馬出驚言。
“恩?”
“怎麼說?”仇聞這般,意料之外,曲眉應聲。
瞧有效果,馬士英果斷更進一步湊上來,左右瞥望,一副怯語態度,道得話出,倒也是簡要乾脆。
“福建泉州府,鄭芝龍!”馬語。
聽及,這頭兒仇維禎可委實沒想到。
“嘶??”
“這鄭......”
倒吸一口涼氣,感覺事要更糟,也就沒工夫續着拿架子了。
仇維禎罕來正色急問。
馬士英眸中一亮,快答。
“唉......”
“閣老呦,實不相?,陛下那兒,其實早就醒過悶兒來啦。”
“您想想,就那蕭川,手握重兵,狼子野心,眼瞅就控不住啦。”
“你我着急,陛下他就不急?”
“呵,爲於兵馬戰陣上有來平衡。”
“煞費苦心嘍。”
“眼下光景,什麼淮北四鎮,黃得功,劉良佐、澤清之流,皆已盡成泡影。”
“所以,其便就有意暗中擇選拉攏了他福建總兵鄭芝龍一部,親下密詔,敕令其儘快起兵,海路北上,杭州勤王啊!”
“旦有風吹草動,即刻計賺靖國公單騎歸朝,就地斬殺。”
“唯如此,一切才得重回掌握!”
馬士英計出,眉目篤定,再是攥拳表得決心。
但反觀仇維禎這時,卻明顯愕然狐疑,一拂手,半字不信。
“不,不可能。”
“瑤草,非常之時,你切不可自誤,胡亂編排,誆騙老夫!”
仇閣老此刻,不僅不信他弘光帝會如此行徑,亦是更疑他馬士英在趁亂從中作詭,遂立有駁拒之姿,以期看能否多少乍出些端倪,來辯貓膩行跡。
可誰料是,那馬士英也逢場作戲之老手。
“誒呀,我的閣老,你………………”
“這都什麼時候了,您老還信不着我嘛。”搶話找補。
“就是上次,上次那陳宅毒酒案,那時,皇上就已經意識到情況脫離掌控。”
“遂就存了這份兒心思。”
“之所以要單獨命我從中斡旋,也皆因是舊時,我與那鄭芝龍有些交情在。”
“大小是個臉熟的。”
“這才把事兒關到我這兒。”攤手,馬錶無奈,做作甚矣。
“本來嘛,這般的嚴防死守,想是陛下也沒成想,一下子,事敗竟就壞到這種地步。”
“眼下這情況,您看……………”
臨了,再就把話推給仇維禎,探其態度。
仇閣老聽此言,一時也較沉默去。
他緘口不語,不急表態,心下卻也緊盤算自謀。
看他不作聲,馬士英業只好續是溜縫,爭說服。
“閣老………………”語重心長。
“您想啊,那鄭芝龍自號,也有十數萬之兵馬。
“且久立盤踞福建一帶,隊伍更以水軍稱雄。”
“眼下情勢,旦要是能請動其率部北上。”
“海路一途,大可入金山、紹興,直溯抵錢塘江口。”
“咱們是進退自如。”
“到那時,待天機有變,或進,可揚兵北伐,進取湖州、嘉興之地。”
“趁勢接手部分蕭軍兵馬,許也不是沒可能噠。”
“當然啦,就算沒這一出。
"
“屆時內外動盪,收控不住,徹底亂了,又抵不住北軍。”
“咱也不怕。”
“旦退,亦可憑海路直走福建去。”
“那地方,易守難攻。”
“清兵鐵騎彪悍驍勇,難與爭鋒。”
“可水師馳騁湖海,還是咱們的天下。”
“就拿眼前兒的戰況來瞧,您是還沒想明白?”
“什麼蕭軍勢大,可堪大用。”
“還不是憑了長江一條天塹,才苟延殘喘,取巧得了戰功嘛。”
“只要朝廷能藉助鄭芝龍的福建水軍,於杭州一帶自成鼎扛之勢。”
“他蕭軍馬,也耐你我不動。”
“以防不測呀,我的仇閣老………………”
馬士英趁熱,揪着事由,三寸不爛舌,是給維禎猛灌迷魂湯。
“唉......”馬又長吁短嘆。
“只是想不到哦。”
“陛下英明決斷,可天不遂人意。”
“他福建總兵鄭芝龍還沒到,皇上跟那三王爺竟...………,就………………”瞥眼再探。
果不其然,如此說詞,有鼻子有眼兒的,仇雖老謀,一時也動搖了心志,將信將疑起。
順着話頭兒,其亦主動詢。
"......"
“鄭芝龍.......,鄭芝龍……………”
“其人久立福建,經營日久,倘老夫未記錯的話,此子好像就乃那福建泉州人士。”
“家族產業,俱其間。”
“不出兵摻和,置身事外作他地頭蛇,一時半刻,三年五載,這戰火恐都燒不到他那犄角旮旯兒。”
“就算是明亡了,旦要肯俯首,清廷建奴人八成也不會拿他怎麼樣。”
“瑤草哇,凡事都講個利弊。”
“尤是這般身家性命之大事。”
“縱你所說皆有眉目,可,你憑什麼覺着此人會輕易出兵,來趟這遭渾水呢?”
仇維禎所言一語中的,直戳動機要害。
懟得馬士英一時語滯,在當場。
都言是,酒必陳年香,姜嘛,還得是老的辣。
“呃.....,這……………”
“閣老,你……………,你這未免也太過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