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魯斯跟隨着貝塔的腳步,在這座高城皇宮中穿梭,
那些絕影覺察到了異常,
顯然,賽揚努斯在這一萬年間成功獲得了他們的忠誠,
他們揮舞着包裹有力場的武器,隱藏在光與影的間隙中,試圖攔住荷魯斯和貝塔,
但這不過是螳臂當車,
弗的毒藥已經被荷魯斯完全克服,他手持德拉尼科恩,這把誕生於第一次謀殺的魔劍可以殺死任何一個人類,
魔劍揮舞落下,輕而易舉地奪走了那些絕影的性命,讓這些積壓在亞空間中的記憶體破碎消散。
貝塔帶着荷魯斯繞過了幾乎像是懸在半空中的纖細廊道,走入了這座皇宮斜側面的一座高塔中,然後在高塔中一路向下,走入這座皇宮的地下。
“我們要找的到底是什麼?”
荷魯斯之爪呼嘯,撕裂了躲藏在四周,試圖斬首荷魯斯的絕影,
荷魯斯感到心煩意亂,
賽揚努斯死在他懷中的景象仍然纏繞在他的腦海中,而那些絕影.....他們經受了賽揚努斯的訓練,行動中帶着賽揚努斯的痕跡,彷彿在提醒着荷魯斯:他又一次害死了自己最理性的子嗣。
“這裏是63-19號星球皇帝的地下實驗室,用來研究黑暗時代留下的那些科技。”
“你應該明白吧,這裏能通往泰拉的部分區域,完全是因爲這裏同泰拉的對應性。”
“監牢可以通往監牢,軍營可以通往軍營,實驗室自然也可以通往實驗室。”
貝塔笑呵呵地解釋道。
實驗室.....荷魯斯皺着眉頭,他沒有怎麼拜訪過帝皇的實驗室,對其中瞭解不深......
不對,
荷魯斯忽然意識到,他還真的曾踏入過皇宮下的實驗室,
但不是在泰拉,而是在戴文的盤蛇神廟中,在他被拖入亞空間的時候去過那些實驗中的一個......
“製造我們的地下實驗室,我們要去哪裏?”荷魯斯問道。
貝塔笑着點點頭:“真聰明,如果你當年也這麼聰明就好了。”
荷魯斯皺緊眉頭,他現在甚至已經有些習慣貝塔的挑釁了,
又或者他現在對貝塔有了更深的仇恨,以至於不在乎這些小事情了。
荷魯斯觀察着貝塔,思考着自己是否可以現在就扭斷他的脖子,
這很容易,對於荷魯斯來說很容易.....不過按照滅絕天使的說法,砍掉一個頭,還會長出一個頭,
用德拉尼科恩是否可以徹底殺死他呢?
“我知道你很仇恨,但是別想了,只有我們自己可以殺死自己.....或者說是把分散的我們重新聚合起來。”貝塔嬉笑着說道,他似乎看透了荷魯斯的想法。
荷魯斯的面容冷了下去。
“當然,如果滅絕天使完成了祂的偉業,我們自然也就全都死掉了。”貝塔聳聳肩膀說道,
然後,他看向前方:“快到了。”
無需貝塔多說,荷魯斯也看到了,
那扇冰冷沉重的大門,已經......守衛在大門之前的.....
“朱伯。”荷魯斯看着自己的那個子嗣,
朱伯率領着剩下的影月蒼狼,守衛在了那扇門之前,死死盯着正在走向他們的荷魯斯。
“你當真是我們的父親?”朱伯開口詢問道,他手中的槍勉強舉起,但無論如何也無法瞄準荷魯斯。
“當然,你難道看不見嗎?”荷魯斯微微張開手臂,輕聲說道:“我當然是你的父親,是你們的月狼神。”
“但你殺了賽揚努斯。”朱伯的表情變形了,目光中滿是不敢置信:“您居然殺了賽揚努斯,狼神怎麼會殺死賽揚努斯!”
“我沒有!這是個誤會,一個意外。”荷魯斯咬着牙說道。
然後,他幾乎哀求般地說道:“不要與我爲敵,不要阻攔我,我不想傷害你們。”
朱伯的表情變得有些晦暗,荷魯斯注意到他的皮膚正在輕微地蠕動着,像是有什麼東西要鑽出來了。
薩姆斯.....曾經附身在朱伯身上的薩姆斯,似乎正在試圖用這種方式顯現.....
“父親……………”朱伯的聲調發生了細微的改變。
荷魯斯的神情一動,他眼前的事物恍惚了一瞬間,他似乎感覺朱伯的面容同薩姆斯那張惡魔面容重疊在了一起,更深的.....荷魯斯看到了薩姆斯那張惡魔面容之下的事物,
洛肯?
嘭!!!
還未等荷魯斯反應過來,那些恍惚的景象忽然消失,
燃燒着湛藍火焰的翅膀猛地張開,天使撕開現實,直接出現在了朱伯的身邊,一把將朱伯提起,
然後,朱伯的身軀扭動抽搐了幾下,嘭地一聲爆裂成了灰塵消散。
四周那些影月蒼狼被這一幕所震撼,天使迅速震顫翅膀,藍火肆虐,那些影月蒼狼紛紛倒下。
“逃掉了。”天使揮了揮手,將沾在手中的灰塵甩掉,
他的面容有點可惜,似乎正爲了什麼東西的逃走而惋惜。
荷魯斯眼角蹦跳起了青筋,他攥緊了德拉尼科恩......
“是薩姆斯。”
就在此時,滅絕天使的手放在了荷魯斯的肩膀上,衝着他微微搖了搖頭,然後說道:
“薩姆斯倒向了周雲,寄宿在了那個朱伯的體內,試圖影響你。”
荷魯斯的表情愈發猙獰,但在他沒有察覺到的地方,他心智上的黑暗猶如鎖鏈一般束縛住他的意志,讓他的憤怒迅速被黑暗所淹沒,最終只剩下了一聲苦澀的嘆氣和妥協。
“我明白。”他如此說道。
滅絕天使微微頷首,然後他的眉頭緊皺,看向天花板。
荷魯斯也察覺到了,是聖吉列斯,
聖吉列斯已經在這顆星球上了,位置正是剛剛的高塔。
滅絕天使的目光微微流動,
“屏障還未完全形成......”
一旁,負責準備這個儀式的珞珈也有點汗流浹背了,
他不明白爲什麼黑石要塞爆炸時釋放出的亞空間能量,沒有按照計劃吞噬掉所有的紅海盜,形成扭曲現實的屏障,將這顆星球保護起來。
那屏障是無定扭曲領域的力量,一旦形成就會讓這顆星球在外界觀測時變得不確定,甚至失去準確的座標,即便是那位的任意門也很難踏上來。
但是現在,屏障形成的速度太慢了,聖吉列斯也獲得了某個座標,讓他直接通過任意門傳送了過來,這下可就麻煩了。
滅絕天使反倒不太意外,如果真的就這樣攔住了周雲,祂反而會感到疑慮。
“走吧。”這位滅絕天使伸出手去,輕輕推開了面前的厚重金屬大門,
冷氣從門後呼嘯而來,荷魯斯首先嗅到了冰冷消毒水的味道,然後是機械運行時離散出的金屬分子氣味以及玻璃的氣味,
祂邁入了這門之中,感覺像是剎那間穿過了某種屏障,跨越了相當遙遠的距離。
管道、線纜和各種不同類型的試驗檯擠滿了荷魯斯的視線,
但真正引起荷魯斯注意的是那矗立在實驗室中心位置的二十個培養倉,
這是他們的誕生之地,一切的起源,無人知曉的原體培育之地,受到嚴密保護的帝皇祕密實驗室......
一道身影劃過了荷魯斯的身邊,荷魯斯神情猛地一顫,握緊了手中的德拉尼科恩,
但在看清楚那道身影後,荷魯斯的表情輕輕凝滯了一下,
那個身影是他自己,
穿着珠光白色的動力甲,表情帶着驚異,打量着這座實驗室。
“這不是你第一次來到這裏,對嗎?”就在此時,一道真實的身影站在了他的身邊。
伽馬微笑着看向荷魯斯。
“這是,過去的我留下的痕跡嗎?”荷魯斯皺着眉頭說道。
“是啊,許多來過這裏的人都留下了痕跡。”伽馬聳聳肩膀說道:“你看那是你,那是艾瑞巴斯,那是安格爾·泰,那是因格賽爾,那是薩芬,那是珞珈......”
“這些人都曾藉助亞空間的力量來到了這一刻,觀看了你們被塑造的過程和被亞空間風暴送往虛空的過程。”
伽馬笑嘻嘻地說道。
荷魯斯的眼皮抽搐了幾下,
看着眼前這烏泱泱足有幾十人的虛影,
這他媽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這裏是什麼著名景點嗎?
是什麼亞空間必須打卡的地方嗎?
一想到一羣人藉着亞空間的力量,在這裏參觀他們這些原體被培育的景象,他就感到有點得慌。
“亞空間的污穢。”就在此時,天使發出了一聲厭惡的嘶吼,他看着那些培育倉,似乎想要擊碎它們,徹底毀滅原體們。
“別做沒意義的事情。”伽馬頗爲無奈地聳聳肩膀:“這裏只是對過去的記錄而已,摧毀這裏沒有任何意義。”
荷魯斯能理解伽馬的話,
他邁着步子走到了一座培養倉之前,
IX,這個羅馬數字銘刻在上面,代表着這是第九原體,
荷魯斯透過半透明的艙蓋隱約看到了其中的胚胎,
沒有翅膀的胚胎......
那胚胎裏也沒有力量,
只是一個空殼,一個影子,一個記錄而已。
“嗯?”荷魯斯隱約察覺到了什麼,
他蹲下身去,看向了這培育倉底部,
上面鑲嵌着一張金屬板,板子上銘刻着某種並非高哥特語的繁雜文字,
僅看一眼,荷魯斯就察覺到這文字本身就具有力量,似乎與人的思維天然吻合,縱使不認識這些文字,也能隱約辨別出其中的含義.......
血、黑暗、憤怒、狂嘯、死亡、隕落、折翼、食屍鬼......
許多含義從那些文字中湧出,直接落入荷魯斯的思維之中。
“這是......名字?”彷彿是爲了驗證自己的猜想一般,
荷魯斯扭頭看向了IX旁邊的培養倉,VIII號培養......
夜、恐懼、正義、閃電、剝皮者、屍骸、衝動、雨......
那些文字中再次湧出了相當繁雜的概念,弄得荷魯斯頭暈目眩。
“這是你們的真名,一個直指向本質的名字,或者說這個名字就是你們的本質。”滅絕天使落在了荷魯斯的身邊,看着那些刻在培育上的名,低聲說道。
“您要找的東西,就是這個嗎?”荷魯斯抬起頭,看向滅絕天使問道。
他的心臟微微凝滯,賽揚努斯的話語迴盪在他的耳邊,
如果他真的是帝皇,又何必費勁來此尋找所需之物?
這銘文上的名字難道不是他親手刻印上去的嗎?
爲什麼?他還要自己回來尋找這真名?
但荷魯斯沒有問出心中的困惑,
他將所有的困惑壓在了咽喉裏,壓在了心底裏,
在他沒有察覺到的地方,一些漆黑的鎖鏈拘束着他的心智......
在更深邃的地方,荷魯斯靈魂中的一部分怒吼着,
但黑暗之王的無邊力量將他牢牢束縛在祭壇之上,
他在黑暗之王誕生的那一個剎那做出了錯誤的選擇,未曾同人類之主一同隕落,反而成了黑暗之王的奴隸......甚至覺察不到自己的淪陷。
這也是爲什麼滅絕天使並不擔心荷魯斯再次叛變,
只要昔日帝皇殺死荷魯斯的因果沒有破裂,只要黑暗之王未曾主動釋放,只要那場獻祭依舊存在於過去,荷魯斯永遠是黑暗之王祭壇上的一員,是他的祭品。
滅絕天使從荷魯斯的身上抽回了目光,瞥向了一旁另一座培養倉,
VI,第六原體的培養倉,
滅絕天使輕輕將手放在了艙蓋上,目光看向其上銘刻着的繁瑣文字,那是代表着黎曼魯斯內在事物的文字......
狼、遺忘、舊日、古神、冰與火、蒼老、歲月、寒冬、英靈、盧恩、暴風、冰層.......
一場古老神話的復甦,一場被遺忘之物的重現,冰與火的原始荒蠻,
這就是黎曼魯斯的內在事物,塑造了他的本質。
也正是因爲這本質,當年帝皇將尋找生命之樹的任務交給了魯斯,讓魯斯前往這被遺忘的國度。
如今隨着伊莎的死亡,生命之樹隨着伊莎一同墜入了被遺忘的國度,想來魯斯已經尋得了那生命之樹......
滅絕天使輕聲呢喃出了那名字,萬千道聲音凝縮在短促的音節中,一種古老、陳舊又強大的含義從音節中迸濺而出,
名字就是導航,名字就是座標,
黎曼族的魯斯啊......
現實從滅絕天使的面前被撕裂,一道深邃的裂口隨之出現,寒冷的風從中呼嘯而出,猛烈得像是千萬把刀刃。
滅絕天使示意荷魯斯他們跟上,一步邁入了這冰雪之間。
荷魯斯遲疑了一瞬,但最終沒有反抗滅絕天使的命令,順從地跟在他的身後,邁入了裂隙之內。
冰雪如刃,似乎要將他的面容切割破碎,沉到幾乎壓在地平線上的厚重雲層像是一頭比星辰更龐大的巨獸,荷魯斯的眼睛勉強看破了那覆蓋世界的暴雪與濃霧,勉強看清楚了那矗立在地平線上的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