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雲僅僅是念頭稍稍動了一下,一個靈感就在酒館中所有人的腦海中產生,
該回家了,
各種各樣回家的理由從人們的思維中萌發,就像是雨後從泥濘土壤中冒出的蘑菇一樣,
人羣像是退潮的海浪般消散,從酒館的門中離開,只剩下了略顯得冷清的酒館。
周雲從身旁的杯架上拿下一個略顯粗劣的玻璃酒杯,擦拭乾淨,扭頭看向身後的酒櫃,
他的目光掃過酒櫃,看到了一瓶發灰玻璃方形酒瓶,酒瓶上貼着標籤,標註了這瓶酒釀造的時間和老獨眼的留言。
‘贈周雲,這是我來到巴爾後釀出的最滿意的一瓶酒。”
老獨眼是在周雲沉睡的那些年裏逝去的,他其實是可以接受延壽手術的,但丁願意讓聖血天使裏的聖血牧師們爲老獨眼做手術,
但這個老傢伙最後拒絕了,
他覺得自己的人生,自己的責任已經結束了,沒有必要再執拗地留在這個世界上了,
年輕時,他是阿斯福德總督府邸的衛兵,是衛兵中武藝最高超的那幾人之一,前途無量,深受總督信賴,
但阿斯福德的總督夫婦卻在一次星際旅行中被基因竊取者感染,誕下了褻瀆的異形子嗣提比略.弗拉克斯,也既是後來的基因竊取者族長冥府之蟲,
總督的長子奧古斯都.弗拉克斯偷偷聚集衛兵們發動叛亂,殺死了被腐化的總督夫婦,但在面對尚且年幼的冥府之蟲時,老獨眼被那基因竊取者族長所散發出的恐懼所威嚇,失手放走了那怪物,
他一直認爲,後來發生的許多災難都是他的錯誤,也正是因爲這個原因,他自願離開了頂巢,潛入了下巢,探尋冥府之蟲的蹤跡。
後來阿斯福德毀滅,冥府之蟲死亡,老獨眼又建立了最早的聖哆啦a夢教會,匯聚力量對抗潛伏在巴爾的雞賊與後來降臨的蟲羣,
他終於相信,自己已經把能做的都做了,責任已經結束了。
於是他平靜地接受了死亡,僅爲周雲留下了這個酒館。
周雲擰開了酒瓶的瓶蓋,濃烈的酒精味從中傳來,隨後是帶着少許苦澀的葡萄香氣和近乎於奇異的發酵香氣。
他看了一眼瓶上的標籤,
老獨眼在釀造這瓶酒的時候,使用了巴爾的葡萄,但卻不是用的聖血天使的釀造方式,
他在巴爾的地洞裏發現了一些特殊的菌類,
阿斯福德的巢都居民們常常會用陰暗地穴中生長的蘑菇作爲原料發酵酒水,老獨眼恰是此道的大師,
他將那些菌類與巴爾葡萄混合,將巴爾葡萄中的單寧發酵成了一些特殊的芳香物質。
周雲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輕輕搖晃玻璃杯,看着杯中的猩紅酒漿搖曳,
他輕輕抿了一口,先來的是略顯尖銳的苦澀,但苦澀很快消退,隨之而來的是稍像血腥味的鐵味,最後是微微澀口的奇異香味,充盈周雲的口腔,直達鼻腔,最終化作了一股酸楚味,墜入了咽喉之中,滑入了腸胃之中。
老獨眼給這酒取名爲責任,
‘帝皇對我們最深的教導便是責任。’
‘我們在這個世界上找到自己的責任,然後去完成這個責任,最後坦蕩蕩地魂歸黃金王座。’
那麼,周雲降臨在這個世界上的責任是什麼呢?
周雲思索着過這個問題,他不是一個常常被他人賦予的責任所拘束的人,
他走到今天這一步,大概真的就和但丁所思所想的一樣,是因爲恰好處在這個位置上,接受了其他人的祈願,因而自然而然地有了責任,
人的責任是自己找到的………………
拉格認爲自己的責任就是死前喝一口阿瑪塞克,
老獨眼認爲自己的責任就是彌補昔日的過錯,
蕾娜相信自己生來就被帝皇賦予了責任,
讓娜早就做好了寄宿帝皇力量這個責任的準備,
聖吉列斯認爲自己對全人類負有責任,
基裏曼認爲自己有責任讓這個世界更好,
萊恩也相信自己身爲強者有責任庇佑弱者………………
他既然被人們稱之爲哆啦a夢,自然也就想要去做些符合這個身份的事情,當這個銀河中的人們都在說‘幫幫我’的時候,周雲就自然而然地去幫了。
如果是前段時間,他大概也就不會考慮這些問題了,那時候他的神性龐大,人性虛弱,反而行動得毫不遲疑,
現在,因爲他在不久前做出的決斷,反倒讓人性壓倒了神性.....
“感覺滿意了嗎?”聖吉列斯出現在了周雲的身後。
周雲忍不住笑出了聲:“感覺相當的好,來了這個世界,不再巴爾賣一次雞肉醬,我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聖吉列斯沒有笑,只是用一種輕柔的目光觀察着周雲,
直到幾分鐘後他才輕輕開口,
“你的內在出現了什麼問題?”
周雲輕輕眨眼:“我看上去人性很稀薄嗎?”
“不,不是,你現在有充沛的人性,所以我才感到怪異。”
聖吉列斯微微搖頭:
“就和你剛剛對但丁說的一樣,人是受到過去的自己支撐的。”
“但身爲亞空間的存在,你和我都一樣,不只受到自己的過去支撐。”
“那些相信着我們,信仰着我們,融入我們的靈魂,他們的過去也是我們的過去,同樣支撐着此刻的我。”
“就算是我,也不能說自己和曾經的聖吉列斯一模一樣,可你卻表現的就和我們剛剛認識時的周雲一模一樣。”
面對聖吉列斯的輕柔的目光,周雲只是些微笑了笑。
聖吉列斯的眸子驟然變得銳利:“你要麼現在的厲害,要麼是在假裝自己有人性。”
“甚至就在不久前,你還被那些來自混沌的信仰污染......你當時擺脫那些信仰的速度也太快了,你到底變成什麼了?”
聖吉列斯的語氣中充斥着急切、銳利和躁動,埋藏在這下面的卻是一縷自責,
在他看來,是他讓周雲走上了這條道路,他當時爲了更大的責任不得不推動周雲行動......
如果周雲真的已經陷入了癲狂………………
聖吉列斯幾乎感覺自己的心臟在滴血......
“沒有這麼複雜,你說的很多,我們的內在是複雜的,尤其是成爲神後。”
“周雲只是構成‘萬機之神’和‘永恆之龍’的一個部分而已,也許我靠着種種手段讓自己成爲了掌握主導權的部分,但也僅僅只是一部分而已。”
周雲微微挪開眼神,看向自己的手臂:
“我越是抗拒,我體內其他部分對我的意見就越是大,我不得不靠着長期的沉睡和自我催眠來保持狀態。
“但我不能總是這樣,我需要在一段時間內,讓萬機之神”和“永恆之龍”完全是周雲。”
“所以,當那些來自混沌的信仰湧入時,我趁機和自己內在的其他部分做了一個交易。”
“我要在一段時間內對‘萬機之神”和“永恆之龍'的完全控制權,其他部分必須自行陷入沉睡,讓渡他們的力量。”
“而我付出的代價,是在一段時間後,不再遏制他們,融入亞空間的無限潮汐,融入混沌之中。”
“多久?”聖吉列斯感到自己的咽喉發澀,發乾,他感覺自己渾身上下的鮮血都在湧動。
“二十二天。”
周雲甚至有些淡然地說道:
“現在已經過去五天了。”
“你當真是瘋了嗎?”聖吉列斯的臉上劃過了痛苦,他甚至沒有指責周雲在浪費寶貴的時間,只是感到泣血般的苦澀。
“你沒必要覺得這是因爲你。”周雲輕輕搖頭:“我來到這個世界上,少數接受的價值觀就是,人在這個世界上皆有責任。
“我曾經因爲阿斯福德的總督違背自己的職責而憤怒,如今我自然要知行合一,去貫徹自己的責任。”
“可是隻有二十二天,你能......”聖吉列斯幾乎感到有些眩暈。
“足夠了,對面剩下的時間也不多了。”
周雲輕笑了兩聲:
“神瘟,在滅絕天使降生的瞬間,神就通過母嬰傳播降在了滅絕天使的體內。”
“他也只剩下區區七十七天的時間了,他現在一定被嚇得不輕,認爲自己已經沒有時間去做別的計劃了,唯一的選擇就是打一個時間差,儘快完成原本的計劃。”
“但他不知道我剩下的時間也不多了,更不知道我現在正處於完全的狀態......其實他如果什麼都不錯,光藏二十二天,我可能真的就失敗了,但我現在打了個信息差嘛。”
“所以,不用擔憂,在這個泰拉月的第二十二天,要麼我取得勝利,讓我們邁入二十二世紀,要麼我失敗,讓黑暗之王埋葬這個銀河。”
“無論是哪一個,這個世界,這個宇宙,這個銀河都已經在倒計時了。”
“我的朋友。”
聖吉列斯輕輕頷首,然後單膝跪下來,讓自己的目光和周雲的目光平行,
“我曾向我的一個兄弟宣誓,無論花費多少時間,我都將傾盡所能幫助他,但最終我爲了責任,未能貫徹這個誓言。””
“如今我向你宣誓,在這個銀河最後的時間裏,我將傾盡所能幫助你,這不僅僅是出於責任,更是出於我們的友誼。”
“無論勝算幾何,結果幾何,我將全心全意爲你而戰......”
“......放手去做吧。”
羅伯特·基裏曼帶着疲憊看着自己面前的這些文件,
銀河中發生了一些極大的變化,即便是他都有些措手不及了,
黑色軍團覆滅了,幾乎是突然的覆滅了,所有的黑色軍團叛亂阿斯塔特都在某一個時刻同時死亡了,
僅有早已脫離阿巴頓的手下,跟隨科索拉克斯的吞世者以及阿裏曼手下的千子們逃過了一難。
但這並不意味着叛亂派阿斯塔特們就完全消失了,許多並不隸屬於黑色軍團的混沌戰幫開始搶佔黑色軍團消失後空出來的生態位,趁機搶佔那些空船、堡壘和世界。
基裏曼不得不重新安排整個帝國的兵力部署,以適應新的情況,
並且他得警惕那支除了阿巴頓之外,最大的叛亂阿斯塔特勢力藉機壯大......
基裏曼的目光落在了星圖之上,落在了極限星域臨近太陽星域的位置上,
大漩渦,昔日除了恐懼之眼外整個銀河最龐大的亞空間裂隙,
這裏盤踞着除了阿巴頓之外最大的叛亂阿斯塔特勢力,也即紅海盜戰幫和他的主人——大漩渦之主休倫。
這支戰幫的來頭乃是昔日的星空之爪戰團,在帝國那場名爲巴達布戰爭的內戰之後,受到重創的星空之爪戰團長休倫和二百個星空之爪星際戰士遁入了大漩渦,並在區區數百年間發展出了近乎于軍團級別的混沌阿斯塔特勢
力.....
基裏曼忍不住笑出了聲,看向了手邊那封來自大漩渦之主的親筆信,
這位巴達布暴君的政治與戰爭嗅覺實在是敏銳,在發覺阿巴頓身死、黑色軍團煙消雲散後,這位的第一反應不是和其他叛亂阿斯塔特一樣去搶佔地盤,反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向基裏曼寫了一封信,
這封信中誠懇的語氣訴說了自己的不易,
休倫表示他們從來都是忠誠於帝皇的,從來都是忠誠於人類的,他們只是受到了高領主無端的迫害,就像是審判庭曾試圖迫害太空野狼一樣,
只是他們星空之爪勢單力薄,他們甚至不知曉自己的基因之父是誰(休倫在這裏暗示,他們的來源是被高領主故意隱瞞了),因此也無法聯絡其他血脈兄弟幫助,無力抵抗來自愚蠢高領主的迫害,最終只能假意叛亂,逃進亞
空間中,
但其實他們一直沒有倒向混沌,始終暗中保持忠誠,對抗異形海盜,拖延阿巴頓的步伐,偷偷向帝國傳達一些混沌戰幫甚至阿巴頓的信息,
休倫甚至給出了一份清單,其中包含了他向帝國提供的信息,這些信息大部分都是真實的,但基裏曼懷疑這是在藉着帝國之手鏟除異己,甚至休倫好幾次在帝國根據這些信息,即將毀滅某支混沌戰幫時,猶如及時雨般出
手幫助那些戰幫,最後順理成章收編那戰幫,
休倫還宣稱,自己用計謀從阿巴頓的手中誆騙來了最後一座黑石要塞,此時此刻,正欲獻給基裏曼以作旗艦。
僅是看完這封信前半部分,基裏曼都開始忍不住感嘆了,
大漩渦裏有孤忠啊。
後面,休倫甚至更進一步,宣稱根據他的調查,他們星空之爪.....其實就是極限戰士的子團啊,是他基裏曼的子嗣,
當初聽聞基裏曼迴歸,休倫就想要帶着紅海盜重回父親的懷抱,奈何受到阿巴頓牽制,始終未能實現,
現在,他們終於可以回到基裏曼的身邊了......
基裏曼對此做出的回應是......好呀好呀,
他給他寫了一封同樣情真意切的親筆信,他讚揚了休倫的忠誠,可憐了休倫承受的委屈,表示要獎賞和補償休倫,
希望可以來馬庫拉格之耀號一趟,基裏曼將加冕他爲大漩渦之主.....但請勿着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