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努斯身上的那片馬格努斯的靈魂碎片沒有給阿裏曼拒絕的機會,他幾乎一瞬間就從阿裏曼的腦海中獲得了自己需要的知識。
雅努斯的屍骸微微動了,馬格努斯的靈魂碎片藉助着靈能操控了他,憑藉從馬格努斯本體中抽取到的近乎無限的靈能,名爲第二次紅字的法術幾乎一瞬間在雅努斯的身軀中被重現,
第二次紅字法術和第一次紅字一樣,超越了現實、超越了時間,超越了空間,成爲了命運的一部分,始終存在着,
曾經,這個法術以馬格努斯犧牲自己的子嗣,來重塑自身而完成,
而今,雅努斯身上的這枚馬格努斯靈魂碎片,將再次逆轉這個法術,
第二次紅字能逆轉第一次紅字的影響,這幾乎是奇蹟,而奇蹟必然要付出足夠沉重的祭品,
這個祭品就是馬格努斯。
原本的第二次紅字,便是犧牲馬格努斯,以馬格努斯的毀滅爲祭品,來重塑紅字們的。
+不
阿裏曼發出了一聲苦澀的哀鳴,
他願意爲了兄弟犧牲那個巫術暴君,那個好奇的傀儡,但他無法犧牲自己的父親,那個高尚且智慧的馬格努斯。
但馬格努斯的靈魂碎片只是在微笑。
“曾經,馬格努斯已死,唯餘雅努斯。”
“而今,雅努斯已死,唯餘馬格努斯。”
“天使,我乃是馬格努斯,獨眼之人,盲目之人,爲命運所戲弄之人,皆爲塵埃之人。”
“今日,我令你見證,見證巫術之王最後的巫術。”
雅努斯的屍骸猛地伸出了手指,扣住了天使的額頭,
兩種截然不同的靈能零距離碰撞,雅努斯的手指開始被藍色的火苗吞噬,燃燒,但同時也一點點伸進了天使的存在之中。
天使咆哮着抗拒雅努斯的靈能滲入自己的體內,但他竟無法在短時間內擺脫雅努斯的束縛,
萬年,所有千子的靈魂、靈能、存在、憤怒、悲傷、掙扎與命運都在這裏了,
天使感受到了一股龐大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龐大靈能,感受到了兩重複雜到可怖的術式,被銘刻在命運本身上的術式,
而他眼前這個雅努斯,這個馬格努斯的靈魂碎片正在被捲入那術式之中,連帶着與他連接在一起的天使也在被這命運困住。
“第一次紅字,皆爲塵埃。”
“第二次紅字,業火回潮。”
“這是吾子的悲劇,是吾子被命運要弄的記錄,但亦是吾子反抗命運的證據。”
“阿裏曼,我的子嗣,我的子嗣們,你們的抗爭已結束了,而我將完成我早應完成的責任,我將僅剩的獨眼獻給紅字,將此碎片化爲灰燼,捨棄馬格努斯最後的高貴與知性,來換取命運的力量。”
“如今,我將完成第三次紅字。”
馬格努斯的靈魂碎片輕輕吐出了最後一口氣,
時間太匆忙了,
在剛剛,他還只是雅努斯,是被馬卡多所塑造出的灰騎士首任至高大導師,馬格努斯的部分被遏制,
直到雅努斯的部分爲了對抗天使,選擇接納自己作爲馬格努斯的部分,讓馬格努斯的碎片開始上浮,才讓他重新像是馬格努斯一樣思考,並與馬格努斯的本體,與紅字達成共鳴,
這短暫的時間裏,馬格努斯所能做的也太少,
他甚至來不及重構一個新的紅字,只來得及匆忙將第二次紅字從歷史中召喚出來,簡單修改就開始使用了,讓其按照阿裏曼一開始的打算運作。
他能獻上的祭品也太少,只有他自己這一枚碎片,
但至少可以.......
業火自命運中酒下,雅努斯的屍骸被火焰淹沒,馬格努斯最後的碎片沐浴在祭火之中,天使發出了慘痛的哀嚎。
“那麼,來冬再會。”
於是,皆爲灰燼。
鐫刻在命運之上的紅字發出了整個亞空間中震顫,超越了時間、空間、物質的儀式中流淌着萬年間所有千子的全部靈能力量,
雅努斯的屍骸也隨之瓦解,馬格努斯的碎片因此被解放,
馬格努斯的碎片被祭火所淹沒,他的存在,他的一切,他的靈能皆被回潮的業火所湮滅,化作了蒼白的灰燼,
灰燼灑滿了整個世界,宛如一場凜冬的暴雪,隱約間顯露出那些被獻祭給紅字的乾子身影,也顯露出了雙目皆盲的馬格努斯身影。
“滾開!!!”天使發出了驚吼,他血肉間的本能讓他感受到了危險,他伸出雙手,醞釀着體內可怖的靈能,試圖擊垮那壓向他的灰燼,
少女也被這驚人的力量所震懾了一瞬,忍不住回首看向了那漫天的灰燼之雪,
但他們的動作都停滯了一個瞬間,
腹部,膀胱,漲漲的.....
「令人尿頻尿急的細菌」
這不是莫塔裏安的造物,這是莫塔裏安當初爲了研究周雲製造的細菌,從周雲手中換來的,是生產自漫無計劃細菌製造機的細菌,
其效果是絕對的.......
也正是這慢了的一個瞬間,馬格努斯的第三次紅字得以完成,
虛空發出一聲尖叫,祭火燃盡了馬格努斯分散在人間的最後一枚碎片,
雙目已盲的馬格努斯已自我爲祭品,獻給了三重紅字法術,
順着命運、血緣與咒術的鏈接,第三次紅字的效果擴張向整個銀河,
巫師星上的巫師們不敢置信地感知着自己操控下的紅字戰士,那些唯餘灰燼的戰士們輕輕震顫身軀,灰燼開始凝聚成形體,一部分紅字戰士的血肉直接被重塑,曾經困在盔甲之中的靈魂也重歸肉身,剩下的紅字也有不少正在
緩慢地重新恢復身軀,困在盔甲中的靈魂也隱隱開始復甦。
阿裏曼,這位紅字之主的感受最爲清晰,隨着一枚馬格努斯靈魂碎片的犧牲,曾經被失敗的第二次紅字,以第三次紅字的形式被完成,
雖然祭品僅一枚碎片,但紅字的力量得到了補足,他的兄弟們開始緩慢地恢復,
更重要的是,
誕生了,
隨着馬格努斯的犧牲,那原本需要整個千子軍團犧牲纔可以誕生的神性,
象徵着命運最惡一面,萬事萬物皆爲塵埃之命運的神性阿赫裏曼,越是接近宇宙的終點就越是強大的神性阿赫裏曼之領域,初步在亞空間中誕生了,
僅是初步誕生,那領域的力量就已超越了亞空間中絕大多數的次級存在,
而隨着那領域的張開,積壓在紅字法術之中,整個千子軍團一萬年間積攢的憤怒、痛苦、絕望、掙扎,種種情緒被一次性釋放而出,以那枚碎片的犧牲爲口,宣泄而出,
完全化作灰燼,盲目的馬格努斯扼住了這領域誕生時釋放出的強大勢能,一道道灰燼猶如利刃般貫穿了天使,完全淹沒了這尊強大的存在,淒厲的慘叫聲亦從中傳出。
莫塔裏安抓住了機會,一步向着少女衝去,
陰雲之主這輩子都未曾這樣迅捷過,這具蒼白瘦削的身軀幾乎化作了一道純粹的光,
直到鐮刃無可阻擋地撕裂了少女的後背,莫塔裏安的身形才重新顯現,
少女完全沒有阻攔,任由莫塔裏安的鐮刀刺破了少女這層虛僞的皮囊,褐色的皮膚幾乎像是氣球般一戳即破,
藏在這皮囊之下的內容物猛地暴露出了出來,一聲慘烈的嘶吼自少女後背上的傷口中傳出,
粘稠、灰暗、絕望的黑暗從中噴湧而出,強烈的衝擊一瞬間就震碎了莫塔裏安手中的鐮刀,焚燒掉了他緊握着鐮刃的雙手,
那內容物從少女的後背上爬出,浮上天空,凝聚,濃縮、抽搐,形成了固體,化作了一顆完全不反射光芒的黑曜石太陽,僅有如泥漿般的漆黑液體仍連接着少女的軀殼,
只差一點......
莫塔裏安死死咬住牙關,瞠目欲裂,口中唸誦蒼白的咒文,只要擊碎這顆黑曜石太陽
那隻燃燒着湛藍火焰的殘缺手臂猛地抓住了莫塔裏安的肩膀,野性的嘶吼從莫塔裏安的身後傳來,
天使,他的雙翼在灰燼的灼燒下只剩下骨頭,耷拉着燒焦的神經和血管,他的半邊身軀已經不見了蹤影,腦袋上的頭髮也被燒了個一乾二淨,僅剩的皮膚也乾癟,灰黑。
終究只是獻上了一枚碎片作爲祭品,天使已極度虛弱,但仍未曾死去,
他憑藉着自身對亞空間的強烈仇恨,支撐着殘破的軀體行動了,
他猛地拽開了莫塔裏安,打斷了莫塔裏安的吟唱,
也就在這個時刻,那顆漆黑的黑曜石太陽吐出了一道道熾熱的火舌,瞬間貫穿了伊莎的身軀,刺入了伊莎的皮膚之下。
伊莎蒼白的面容虛弱無力地抽搐了幾下,纖細的手指緩緩垂下,
而那顆黑曜石太陽,幾乎是在瞬息間鑽入了伊莎的體內,消失不見了。
莫塔裏安被重傷的天使重重摔在地上,他喘着粗氣看着已然瀕死的伊莎,
他不明白,不明白少女到底是在做什麼,祂到底是.....
啼哭,
一聲啼哭打斷了莫塔裏安的思緒,
那啼哭聲似乎異常的虛幻,彷彿是從一個不存在的領域中傳來,從一段被遺忘的歷史中響起,是被拋棄之物再次降生的啼哭。
“你們到底想要幹什麼?!”莫塔裏安嘶吼着質問道。
天使殘破的面目猙獰可怕,僅剩的手臂揮舞着拳頭敲在了莫塔裏安的臉上,用野蠻的肉搏將莫塔裏安壓倒在地上。
但他的動作停滯了一刻,他的拳頭似乎變得猶豫不決,身形也變得不太穩定,
莫塔裏安喘着粗氣,他幾乎也產生了相似的感覺,
一種飄忽不定的感覺,彷彿自己的存在,自己的誕生變得沒有那麼確定了。
來自數字命理學的智慧讓他本能察覺到了發生了什麼,
一段曾經閉環的因果被打碎了,一段曾經被捨棄的歷史復甦了,一個被拋棄的存在正在重新誕生,
過去的歷史被否定,連帶着莫塔裏安在內,其他誕生於那段歷史之後的存在,都受到了影響,存在變得不那麼確定了起來。
垂死的伊莎腹部鼓脹,鮮血從她的雙腿之間流淌而下,啼哭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尖銳、越來越明顯。
亞空間中,諸神發出了陣陣躁動,
最爲恐懼的是色孽,這位誕生於靈族之隕的神尊感受到了一個新生靈族神明的啼哭,一個誕生於生與死之間的幼兒,
一個......滅絕天使.....
那不是誕生在此刻的天使,也不是誕生在靈族之中的神性,
那是在更早的時刻,誕生在靈族最鼎盛時期的神性,
誕生於血手凱恩之精華,誕生於伊莎之子宮,在謀殺與生命雙重神性交織之下誕生的存在,本來有希望成爲黑暗之王的幼神,
但古聖對此早有警惕,早在他們毀滅之前,他們就預測到了靈族的情感中將會誕生神性,於是他們給靈族留下瞭解決這一切的方式,
靈族和靈族諸神抓住了機會,在滅絕天使最脆弱的時刻,用古聖遺留下的手段令伊莎自過去與現在復活,
滅絕天使誕生於伊莎之死,伊莎尚且還活着,那麼滅絕天使的誕生就不成立了,那尊幼神因此被拋棄了,變成了不存在之物。
色孽其實很感激滅絕天使,如果不是他代替自己擋了一刀,被古聖後手抬走的,搞不好就是自己了。
其實色孽原本是最有可能詛咒滅絕天使誕生的,
色同滅絕天使是相互衝突的存在,色孽與靈族,滅絕天使與靈族都有着牽扯,
但在不久前,周雲強行刨開了色的肚子,讓數量龐大的靈族靈魂和靈族諸神被從色孽的體內抽離,
許許多多的靈族又選擇崇拜周雲,捨棄了靈族的身份,自稱靈能特化型亞人,
色孽如今同靈族的鏈接已經降低到了冰點,並且色孽從未吞噬過孕育滅絕天使的伊莎,祂也已無力去阻攔滅絕天使的誕生,
色孽唾罵着周雲和納垢,也譏諷着他們自食惡果。
血在流,那些銀河中,亞空間中的凱恩碎片發出了齊聲的血吼,這些碎片身上滲透出滾燙如熔巖的鮮血,滴在亞空間的洪流之中,絲絲縷縷,編織成如猙獰肢體般的紋路,從四面八方蔓延至納垢的領域之中,刺入了伊莎的腹
部。
那啼哭聲更加尖銳,更加冰冷了,
終於,伊莎發出了一聲悲鳴,鮮血淹沒了祂的身旁,祂的雙眸亦逐漸失去了神採,
而那啼哭聲變得急促了起來,彷彿已經急不可耐,等不了自己的母親將自己生下了,
祂要自己讓自己誕生在這個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