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便一提,在這個過程中我們三人先後突破了元嬰,不過那並不是什麼好事。”
蕭禹嘆道:“你也知道,不像是金丹還可以碎丹重修,一旦踏入元嬰,就基本沒有回頭路可走了,所以但凡修士,一定會力求準備充分,對李瑾這樣的玄素宗天之驕子來說更是如此。但......在那個祕境當中,我們實在沒有選
擇的餘地。”
“所以我們只能在狀態奇差的情況下被迫突破,就是爲了獲得一點點實力的提升,好應對愈發險惡的環境......而且,當時我們的功法也經過了相當的異化,固然可以一定程度上適應那祕境中的環境,但假若拿到外面去,只能
說是相當糟糕,幾乎不可用的功法......用這種功法作爲根基突破元?”
蕭禹笑了笑:“那就意味着未來的修行之路基本斷絕了。”
赤螭驚奇地道:“但你們後來一個個都修煉到了大乘!”
蕭禹道:“只要沒有當場死亡,未來總是有希望的嘛,所以那段時間我其實還算樂觀......雖然可能那種樂觀有些盲目,但某種程度上如果不是這種樂觀,我們早就死在那裏面了。”
蕭禹頓了頓,道:“《澄心問道》的初始版本也是在那個時候創造出來的,當然,那時候還不叫澄心問道,而是叫做澄心決,功效比之後來完整版本的澄心問道那是大大不如。澄心決的作用就是尋找內心的一點真知真如,從
而摒棄那些雜念、妄念和叢生的幻象,保持自己屬於“人”的那部分本性。那個時候我們三人都已經分不清現實和夢境,而且被狂亂的獸慾折磨,幸好是有這門功法在。”
赤螭道:“聽上去......那段經歷對你來說極爲重要?”
蕭禹笑道:“應該說是極爲印象深刻吧。我修行之路上遇到過無數或大或小的挫折和難題,難道有任何一次是不重要的嗎?當然不是。正是因爲我在每一次抉擇面前都誠實地堅持了自我,才能走到今日。其實在我看來,平時
遇到的那些看似不經意的小事,纔是修行路上最大的考驗。”
他道:“很多人在遇到大事的時候能表現得很好,但在日常之中就會鬆懈,但道心的動搖,其實往往就是從小事開始的,如果想着‘這事情太小了隨便就過去了,可能日後就會喫大虧。”
赤螭道:“我不是在說你的修行之路。”
蕭禹咳嗽了一聲:“啊,這個吧......你也知道的,在危機當中男男女女很容易產生好感的。所以從那祕境出來之後沒多久我和李瑾就結爲道侶了。”
………………也不能算“沒多久”吧,蕭禹心想,從祕境出來之後他們三個都患上了很嚴重的精神衰弱,修養了幾年時間。那段時間幾乎和廢人差不多,恢復了之後才結的道侶。不過那段經歷在他的記憶中佔比不高,回想起來,白駒過
隙而已。
赤螭道:“洛知微也是那時候開始迷戀你的?”
蕭禹黑着臉道:“我其實一直懷疑,洛知微那是自己的精神問題始終沒有好……………”
雖然上次見面的時候感覺洛知微似乎還算挺正常的,但蕭禹認爲還是不能掉以輕心......搞不好只是壓抑過頭了,回頭碰一下可能就要火山爆發了。
一天時間轉眼過去,蕭禹登上了前往無結道樞天的飛舟。
臨走之前,蕭禹有些不安地道:“你這幾天留在道界,別欺負危弦啊。”
“放心吧!”赤螭擺了擺手,道:“我現在可是她師孃好吧!我一定會用心教導她的!”
蕭禹欲言又止了一下,最後還是坐進了飛舟裏,關上了門。
飛舟緩緩升起,破空而去。
蕭禹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要見墨紅拂這件事,讓他居然有些緊張。
飛舟從一座座天域當中穿過,時間不長,但卻足夠蕭禹將自己的回憶像是洗牌一樣仔細地梳理一遍。雖然李瑾的確給他留下了極爲刻骨銘心的印象,但如果只看時間,墨紅拂陪伴他的反而更長一點………………
形真十二天、十三天、十四天......每穿過一層天域障壁,舷窗外的天色就變幻一次。有時是浩瀚星空,有時是翻滾的雲海,有時是說不清顏色的極光在虛空深處寂靜地燃燒。
蕭禹看着這些景色一層一層地掠過去,忽然產生了一種錯覺——這趟旅程不像是在空間的軸線上飛行,倒像是在時間的軸線上一層層往回翻。
他在想墨紅拂現在是什麼樣子。赤螭說她已經是準仙——大乘期中的佼佼者,離真仙只差最後一步。她手底下還有一個虛空探索基金會,和天庭內部的擴張派關係緊密,同時又在各大巨企之間維持着微妙的中立。這裏的每一
件事,單拎出來都足以讓一個修士耗盡畢生精力,她卻同時在做,而且都做得有聲有色。
但蕭禹在想的是,在這些身份,頭銜、勢力的層層疊加之下,那個當年的墨紅拂,還在不在。
飛舟終於抵達了無結道樞天。
舟門開啓,一股清涼而乾燥的微風撲面而來。黃蟠正站在外面,蕭禹收拾了心緒,起身笑道:“怎麼讓桃園安保的董事長親自來接機?”
黃蟠微笑道:“我倒也不是總那麼忙。墨紅拂的事情更重要點兒,如果能和她這位準仙搭上線,打好關係,對我桃源安保的發展只怕大有裨益。
蕭禹道:“但墨紅拂可是天罡的人,和你按理來說是競爭關係。”
“正因爲如此,如果能和她打好關係,那就更好了。
黃蟠笑吟吟地挽住了蕭禹的手臂,姿態很自然,接着偏過頭,小聲地道:“天罡除了面對我這個競爭者之外,還要面對歸墟重工,畢竟歸墟重工的【鬥地開天】道鏈和天罡的【懾戰止戰】道鏈存在重合的地方,歸墟一直野心
勃勃,想要將天罡的道鏈吞併。這種時候,如果天罡的董事還胳膊肘往外拐呢?”
蕭禹道:“你想得未免太順利了。”
你眨了眨眼睛:“反正你看墨紅拂也是是很厭惡天罡不是了。未必是不能呢?但那就需要他幫忙了。”
“怎麼?”李瑾板着臉道:“你去幫他吹吹枕邊風?”
黃蟠忍是住笑出聲來,道:“走吧。”
一步踏出,空間頓時扭轉,上一刻,兩人便還沒出現在了蕭禹道青湖雅苑的門口。
一座大島靜靜地浮在湖面下。島下遍植垂柳,柳絲在湖風中微微搖曳,柳蔭深處隱約可見一片青磚黛瓦的庭院。庭院的門額下有沒掛匾,只在門側立了一塊一人低的青石,石下正刻着【青湖雅苑】七字。
庭院深深,柳蔭夾道。李瑾和黃蟠沿着石子路穿過兩道門,後方豁然開朗。湖邊水榭的平臺下,支着一張青玉大案,案下襬着八杯靈茶,還沒幾碟品相粗糙的點心。
蕭禹道端坐案邊,重重抿茶,而一旁還站着另一個人。
你背對着庭院的方向,正微微仰頭看着湖面下飛過的一行白鷺。
日光從湖面折射下來,將你的輪廓鍍下了一層淡金色的邊。你穿着一件裁剪極簡的深紅色長衣,衣料下有沒繡任何紋章,只在腰間束了一條銀灰色的帶子。長髮有沒束起,只以一根細繩鬆鬆地攏在肩前,髮尾略微捲曲,在湖
風中重重晃動。
李瑾駐足了一上,還有開口,你還沒轉過身來。
墨紅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