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李瑞眉頭擰緊：“我都這麼用力了你怎麼還活着？”
凝膠團中的狗頭人們正在逐漸死去，在他的【死靈視界】中，它們的靈魂如同被水浸溼的劣質顏料，一個接一個地迅速褪色、稀薄，靈魂氣息被他所吸收，最終整個靈魂化爲虛無。
然而，就在這片靈魂不斷凋零的死亡畫面中，卻有一個刺眼的存在。
它的靈魂非但沒有變得黯淡，反而在衆多正在快速透明消散的靈魂中顯得格外結實。
這肯定不對勁！
就算凝膠層削弱了部分直接殺傷力，沒能一擊將其殺死，但這麼近的音波轟擊之下，它至少也該內臟震盪、痛苦蜷縮、徹底失去掙扎的能力纔對。
可它非但沒有絲毫痛苦的表現，反而在黏糊糊的凝膠裏掙扎得比誰都兇，爪牙並用撕扯着困住它的膠質，動作間充滿了原始的、近乎蠻橫的生命力，彷彿剛纔那足以致命的音波攻擊只是拂過它耳畔的一縷微風。
“沒效果？不應該啊？”
李瑞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嚨，吞嚥了一下，感受着喉部的狀況。
使用【撕裂尖嘯】後，他的喉嚨有些不舒服，不過這還在他的承受範圍之內，再來個兩三次也完全沒問題。
既然這樣……
他再次張嘴深吸一口氣，胸腔微微擴張。
??【類法術?撕裂尖嘯】！
無形的超聲波再次如重錘般砸向那隻狗頭人，它旁邊一隻還在掙扎、尚未死透的狗頭人在這二次衝擊之下，登時就渾身繃直，徹底沒了動靜。
然而，類法術攻擊正中心的目標，它的動作甚至連一瞬間的停頓都沒有，那生龍活虎的模樣，差點讓李瑞對【撕裂尖嘯】的威力都產生了懷疑。
果然有問題！
這絕不是普通的狗頭人！某種未知的魔法抗性？還是它本身就有古怪？
不過……算了。
懶得想這麼多。
他雙手握緊斧槍槍桿，樸實無華地再次往下一刺。
凝膠中，狗頭人那瘋狂掙扎的動作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接着，它的靈魂也開始失色。
“死了就好。”
至於它爲何能免疫【撕裂尖嘯】？
等塵埃落定，有的是時間慢慢檢查這具特殊的屍體。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整個凝膠團和下方洞穴。
在【死靈視界】中，除了靈魂正在快速失色的這一隻狗頭人，整個凝膠團和洞穴深處，再沒有任何靈魂的存在。
這羣狗頭人這大半天以來，先是被濃煙燻得逃出巢穴，又在路上被音波蝙蝠截殺，一路不停閉氣潛水纔來到這裏，辛苦勞累拓寬洞穴後，又被李瑞的凝膠團堵路放毒蜂蟄得渾身是包，最後還遭受了煙燻火烤。
就連李瑞這個始作俑者都覺得它們太慘了。
這要是還能不死，那才真是沒天理。
而現在，就到了他收穫的時間！
只有他自己一人可見的轉盤浮現而出。
這羣狗頭人在路上被音波蝙蝠截殺了一波，來到這處地洞的不足一半，只有15只，因此他也只得到了這個數量的抽獎機會。
開抽！
轉盤快速轉動，又緩緩停下。
指針化作李瑞的手臂，探入其中將詞條球體抽出。
狗頭人的轉盤上，紅色佔了約80%，灰色佔了約15%，藍色只有大約5%。
首先是紅色區域裏抽到的詞條。
15次抽獎，有11次都抽到了紅色區域。
這11次抽到的都是【黑龍血脈】，其中的血脈含量都在0.1%到0.3%之間，加起來總共讓李瑞的【黑龍血脈】詞條進度達到了2.3%。
‘效率比預想的要高……’李瑞心中掠過一絲感慨，甚至有點不切實際地想道：‘要是所有狗頭人巢穴都這麼小就好了。’
如果所有狗頭人的巢穴都這麼小，那麼他只需再剿滅二十幾個類似規模的巢穴，他就有望達到那關鍵的50%血脈濃度門檻，觸摸到覺醒龍脈術士的可能。
剩下的4次抽獎次數中，有一次抽到了藍色區域，得到一個一次性的【次級靈魂能量】。
李瑞這大半天下來也有點累了，於是將其直接使用。
最後3次，則全部抽中了灰色的記憶詞條。
這三個記憶詞條中，有兩個都與之前從喔嗚那裏獲得的【狗頭人喔嗚的龍語記憶】大同小異。
年輕狗頭人的認知範圍十分狹窄，對李瑞而言，這樣雷同過多的記憶價值寥寥。
但最後那個記憶詞條卻讓李瑞的精神爲之一振。
裏面儲存着的，正是他現在最渴望的東西??關於這廣袤黑暗、危機四伏的地下世界的寶貴情報！
路線、地標、潛在的危險區域、其他怪物聚落的信息……十分龐雜，卻也十分關鍵。
這下，他終於有機會好好研究研究這廣闊的地下世界，選擇自己下一步的目標了。
不過，這裏顯然不是適合研究這些重要情報的地方。
獲得記憶詞條後，李瑞還知道了另一件事。
他用斧槍將剛纔那隻能夠免疫【撕裂尖嘯】的狗頭人屍體拉出來，然後伸手，在它的脖子上取下一枚吊墜。
那吊墜的掛飾是一枚黑曜石般的鱗片，正是這東西，讓狗頭人免疫了【撕裂尖嘯】。
這是一件魔法道具。
不過新獲得的這段記憶裏，也沒有關於這個狗頭人是怎麼獲得這件魔法道具的信息。
將這件魔法道具收起來後，李瑞收迴心神，伸手自然地牽起旁邊一直安靜等待的米莉，轉身離開這處戰場，向着狗頭人巢穴而去。
一路上，他一邊走，一邊仔細地幫她拍掉手上、胳膊上甚至頭髮間沾着的細碎木屑。
剛纔李瑞控制着凝膠團堵住這個地穴洞口的時候，米莉就在旁邊摸黑蒐集木柴丟過來，這才讓他能有木柴可用，並最終將其丟入地洞點燃，以高溫和濃煙將裏面的狗頭人逼死。
………………
一陣子後，他們回到了狗頭人原來的巢穴區域。
令李瑞有些意外的是，之前他故意放的那把火，竟然已經熄滅了。
等他走近觀察後，很快便發現那些被點燃的蘑菇樹周圍，其他未被波及的巨型菌類表面，不知何時分泌出了一層厚厚的、滑膩的透明黏液。
很顯然，這層黏液有效地阻隔了火焰的蔓延。
看來沒有了【燃火術】的法術效果加持，普通的火焰在地下這種特殊環境裏很難形成燎原之勢。
這意外的防火機制，倒無形中爲他們清除了後續的障礙，正好便宜了他們兩人。
在狗頭人小碼頭的水下，李瑞用【死靈視界】看了一眼周圍。
視野之內，再無狗頭人或音波蝙蝠的靈魂存在。
確認安全後，他帶着米莉，從小碼頭般的巖石平臺登陸，徑直鑽入了那個曾經屬於黑鱗氏族的巢穴入口。
這個被黑鱗氏族經營了三十多年，歷經時間考驗的堅固巢穴，現在正好成爲他們兩人臨時的安身之所。
搬入新“家”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徹底探查環境、打掃衛生。
這裏雖然被濃煙燻過，但幾個小時過去，巢穴內部的煙霧已經幾乎全部消散，空氣中雖然還殘留着淡淡的焦糊味，但也不會讓人難以呼吸了。
這股煙氣也有一個好處，那就是蓋過了狗頭人留下的奇怪體味。
隨着兩人的走動，他們逐漸摸清了這個巢穴的內裏構造。
整個巢穴如同一個巨大的、向下螺旋延伸的蟻巢，除了四通八達、僅容狗頭人（或他們彎腰）通行的狹窄甬道，以及這些甬道兩邊一個個屬於狗頭人個體的小洞穴外，這座巢穴還有三個較大的核心洞穴。
在這三個大洞穴裏，即使李瑞和米莉努力站直、伸長了手臂，指尖也遠遠夠不到那高聳的洞頂。
最深處的洞室，位於地下五十餘米，曾是狗頭人老祖母嗷金的私人臥室。
這是三個大洞穴中最小的一個，但通風口數量最多，空氣流通相對最好，面積約十幾平米，作爲兩人的臥室再合適不過。
李瑞從腰間小水囊裏提出【漩渦鐵片】，灰白色的負能量薄霧立刻如活物般翻湧而出，帶着隱約的寒意，無聲地瀰漫開來，迅速填滿了整個臥室空間。
頃刻間，石壁縫隙、角落陰影裏，無數細小的蟲子如同遭遇天敵，瘋狂地逃竄、跌落，要麼在負能量的侵蝕下斃命，要麼快速爬到臥室之外。
李瑞一手託着【燃火術】凝聚的、穩定燃燒的橘黃色小火球，一手提着持續釋放負能量的【漩渦鐵片】，從巢穴最深處的臥室開始，沿着螺旋上升的主通道，一層層、一圈圈地向上驅趕、殺死蟲子。
米莉則跟在他的身後，拿着用巢穴裏找到的獸骨、木棍和堅韌苔蘚纖維胡亂捆紮成的簡易掃把，將那些被負能量殺死的細小蟲子掃走。
當整個清掃流程完成，整座巢穴的空氣彷彿都清新了幾分，那種無處不在的、令人頭皮發麻的??聲徹底消失了。
三個核心大洞穴中的第二個，位於地下三十多米深處，是面積最大的一個大廳，足有兩百多平米，洞頂更是高達十餘米。
這裏是黑鱗氏族平日的聚集地，地面還散落着一些磨光的石塊（這是它們的凳子）和啃噬過的魚骨。
當李瑞和米莉兩人走進這個大廳時，空曠的迴音在這裏顯得格外清晰。
第三個地洞則靠近入口，位於地下八九米處，面積約三十多平米。
這裏最顯眼的是一座用石塊和粘土壘砌的簡陋火爐，爐膛裏還殘留着冰冷的灰燼，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經年累月積存下來的煙火氣和魚腥味。
龍語具有通過話語直接將畫面傳遞到對方腦海的功能，而作爲天生便掌握龍語的種族之一，狗頭人們很容易便能將火爐、鍛造這種一般怪物種族難以掌握的技能傳承下來。
顯然，這裏是狗頭人的廚房，它們在這裏燻烤湖魚，然後掛在木架子上晾成魚乾。
若不是這處小半島缺乏礦產，它們或許還會在這裏冶煉金屬??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黑鱗氏族的戰鬥力恐怕會上升一個檔次，變得更加難以對付。
所以說，黑鱗氏族真不是一個合格的狗頭人部落，人口稀少、領地狹小、巢穴通道逼仄、缺乏關鍵礦產資源、外部環境惡劣、頭頂還有音波蝙蝠這種天敵環伺……
種種劣勢，最終成全了他和米莉，讓他們得以將其全殲，並佔據了這處難得的庇護所。
由於狗頭人們逃得太過匆忙，它們的家當器具幾乎全都留在了巢穴裏。
最讓兩人驚喜的，是火爐旁發現的一口足夠讓一個成年男人蜷縮着躺進去的大鐵鍋。
發現大鐵鍋後，兩人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用狗頭人們蒐集的乾燥菌類碎屑和堆放在火爐旁的木柴，讓火爐裏重新生起大火，接着架起大鍋，燒了滿滿一大鍋熱水。
溫暖的水汽在陰冷的地下巢穴中瀰漫開來，帶來了久違的舒適感。
他和米莉用找到的、相對乾淨的破布蘸着熱水，好好擦洗了一番身子。
當溫熱的清水帶走這段時間積累的疲憊和污垢後，兩人都忍不住發出了滿足的嘆息。
洗淨一身污濁，渾身舒爽之後，衣服全都洗刷晾起的兩人也懶得遮掩。
從旁邊的木架上取下一條有李瑞小腿那般粗大的烤魚乾，又在火爐旁邊裝滿了蘑菇的籃子裏翻找一番，從中找出一些地表也有的、他們兩人都能辨認出來的無毒蘑菇，開始準備食物。
在尚未完全熄滅的爐火旁，魚乾被烤得漸漸發熱，散發出一種混合着焦香和鹹香的氣味；蘑菇則在餘溫下慢慢變得柔軟，滲出汁水，散發出獨特的帶着泥土芬芳的菌香。
對於掉落地下、僅靠神莓果腹至今的兩人而言，這簡單粗糙的食物，卻散發着無與倫比的誘惑力。
神莓雖好，卻無法填補胃袋的空虛和咀嚼的渴望。
在火爐橙紅色的光芒照耀下，他們兩人就如同數萬年前的原始野人，坦坦蕩蕩毫無形象地狼吞虎嚥，直到胃部被紮實的食物填滿，傳來飽脹的滿足感，才意猶未盡地停下。
若是在陽光普照的地表世界，狗頭人這種鹽分重、腥味濃、肉質柴硬的烤魚乾，恐怕只有最貧苦的漁民纔會勉強食用。
但此刻，他們兩個可憐人在經歷了漫長的飢餓和以神莓果腹的日子後，這鹹腥的魚乾味道竟也變得可口起來，尤其是配上烤得恰到好處、鮮嫩多汁的蘑菇，更顯得有滋有味。
徹底清理了個人衛生，填飽了轆轆飢腸，兩人來到巢穴最深處，進入被負能量徹底“消毒”過的臥室。
他們躺進狗頭人老祖母從其他部落交易換來的厚實皮毛墊子裏，再用稍薄一點的皮毛被子將自己赤裸的身體蓋上。
暖融融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自墜落地底以來，他們從未擁有過如此安全、溫暖且食物充足的空間。
整座小半島都已經沒有了能進入地下的怪物，不用擔心在睡夢中慘遭突襲，腹中充實，身下是難得的柔軟與溫暖。
幾乎在閉上眼的瞬間，一個月來累積的、深入骨髓的疲憊便洶湧而上，將他們拖入了深沉、安穩、無夢的睡眠之中。
這一覺，李瑞感覺自己在夢中像是變成了一顆蘑菇，正在不斷長大、長大……
“噢！”
當他醒來時，他發現米莉正坐在自己身上，眼睛瞪得溜圓，嘴巴也張成了O形。
“李瑞！”她驚訝地叫道：“你怎麼突然變高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