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慶坐在馬桶上心急如焚,不把手術拖黃了,自己的鼻子將不保也。
這才過了半個小時,褒姒便問:“親,你不是故意拖延時間吧?”
“我…我…便祕,請再等一會兒。”
“我看你似乎不大情願了呢。你出來看看這個鼻子,它多漂亮啊。我敢說你只要摸摸它就會愛不釋手。”
爲了再拖延久一點,餘慶忽然說:“我就喜歡你的鼻子,除非把你的鼻子拆下來換給我!”
褒姒笑道:“如果可以,我當然願意。
可我的鼻子只是個擺設,沒有功能性作用啊。因爲我並不需要呼吸氧氣。”
“那你把功能加上去…”
“型號不一樣,加不了。你就別磨蹭了…”
這時餘慶忽然打了個寒戰:他想到自己的鼻子被割得血肉模糊的情形,臉上留下一個血窟窿,然後裝了一個金屬的東西補上去…
又過了半個小時,褒姒說:“怎麼,還沒好嗎?再不弄好我們可就不等了!”
“快了,還得幾分鐘。”
過了十來分鐘,餘慶黔驢技窮了,只得來個苦肉計,從馬桶上站起來的時候,假裝暈倒,一頭倒在地上。
“馬上抬到牀上去,給他量量血壓,測一下血糖。”褒姒命令道。
趁她們手忙腳亂之際,他悄悄把護士剛纔吸好藥劑的針筒推到地上摔碎了。
聽到針筒在地上砉然碎裂的聲音,褒姒和護士們都看了過去,一時都傻眼了。
“這手術還做嗎?”一個護士問。
褒姒不開心地說:“還怎麼做?沒藥了,他不痛得哇哇大叫啊。
再說,我們難道要少收一個項目的錢嗎?”
餘慶聽了,連忙假裝醒來,“哎呀哎呀”叫起來。
“你又怎麼啦?”
“我的肚子好痛啊。”
褒姒無可奈何的說:
“既然這樣,藥也打碎了,你身體狀態又不佳,那在這裏待一晚上,觀察一下,我們明天領了藥再繼續手術。”
“好,明天,明天。”
餘慶原想等她們都走後,再想辦法逃出去。誰知那五個類人姝圍在牀前,竟站在那兒就地休眠了!
那晚他折騰了一晚上也沒能從手術室逃出去。
他才從病牀下來,便有一隻手把他提拎回牀上去了。
她們有一種休眠狀態,便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和軟禁已經沒什麼區別了。
萬幸,第二天一清早,堯丹趕過來了。
當堯丹進入醫院認證身份的時候,勝天終端強行從她那裏下載了她記憶中的一些情報資料數據:
這包括包括魯博士的辭世,雨林動植物研究開放區的見聞。
當然,最重要的是原生態第一樂園裏,除餘慶一人外全部死亡的消息。
終端機雖無法和勝天主機相連,但具有較強的本地算力。
它很快運算出餘慶是餘雲山基金會的唯一受益人,截至2C14年,名義總財富高達6000萬億RB。
最重要的是,餘雲山基金是甕山勝天醫院的大股東,佔股66.8%。
也就是說,餘慶事實上就是這家醫院的真正老闆。
因此原來向餘慶兜售醫院的運算結果簡單是一件荒唐透頂的事。
因爲你總不能讓自己去買下自己本就已經擁有的東西吧。
維護大股東的利益是程序設定的第一順序,所以向餘慶推銷收費項目也是錯誤的,應當立即停止。
終端還開始了甩鍋運算程序。真相併不重要,重要的是這鍋扣在那個環節的頭上,成本最少,影響最小。
如果認定終端出了問題,更換或改造的話,投入太大了,顯然不劃算。
爲避免不良影響外溢或者把損失降到最小,褒姒背上這鍋最合適。
於是終端得出結論,褒姒應予以銷燬。
至於向董事會提交的報告,可將原因歸咎於一個類人姝罕見型“全功能紊亂”,並且是個孤例。
當堯丹趕到手術室門前時,終端已經下達了指令,手術室的大門正緩緩打開。
準備將褒姒“逮捕歸案”的兩個類人郎也跟隨在堯丹後面。
他們拉着一口特製的箱子,只要把類人姝裝進去,她們的內部系統瞬間便被燒燬了。
這時餘慶並不知發生了什麼,見門打開了,堯丹還正站在那兒,立即從牀上跳下來就朝她撲了過去。
但他的腳在守在牀邊的一個類人姝腳上絆了一下,身體失去了平衡,一個踉蹌正好撞在一樣不明緣由的褒姒身上,並且一起倒在地上。
說巧也不巧,他的嘴脣結結實實吻在褒姒嘴脣上。
堯丹喊了一聲:“相公,別…籤…”
然而她的提醒爲時已晚了。
這一新情況立即反饋到了終端。
由於褒姒已經屬於私人財產,原先銷燬她的命令作廢,兩個拖着箱子的類人郎也神經兮兮退了回去。
可餘慶這時什麼也不知道,只想保住自己的鼻子,纔不管什麼籤不籤的,爬起來拉着堯丹就往醫院外狂奔。
妲己她們見狀,以爲發生了什麼不好的大事,也跟在後面跑了出去。
如果不是餘慶的身份已經確定,他是不可能逃掉的。於今自然不會有人攔阻。
剛出醫院,堯丹便背起了餘慶。
飛行衣在妲己她們那兒,她只得靠兩腿飛奔,不過她並不知道相公爲什麼要逃走。
簽字多買一個類人姝也不是人什麼大事。
“發生什麼事了?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以後再細細講。先離開這裏三四裏路再停下來,我昨天連晚飯都沒喫上,到時找點喫的,喝的。這個醫院簡直是個狼窩啊。”
妲己她們也一左一右圍着堯丹跑。
燕兒問:“你的衣服都沒來得及帶上,怎麼辦?”
堯丹說:“真沒用。還能怎麼辦?甕山總能再找一套唄!”
餘慶這才意識到自己穿的是病號服,熱得渾身出汗。
魯博士的那套衣服是空調裝,室外穿在身上涼爽多了。
估摸已經跑出很遠了,餘慶這才讓堯丹停下來。
甕山的街道,寬敞又幹淨,類人環衛工甚至連一片小紙屑都收進了垃圾處理站。
最不可思議的是,各種商店依然還在營業,如果他不是事先知道這裏根本沒人,還真把那些類人姝當成了真人。
他心中有一種莫名的感傷:
人類不斷地製造產品,最終竟又把一切都交付給了自己製造出來的東西。
妲己她們很快找到了糧食工作站,把餘慶背了過去。
工作站只要檢測到人的生物活體靠近便會自動啓動。
甕山早在一百多年前便實現了水,電,食物的無限量免費供應,整個社會已經進入了極致娛樂的時代。
當時只有5%的人在從事必要的研究工作,其他的人生來就是爲了享樂的,靠政府每月發放10萬RB的錢便能過上王一樣的日子。
而那些有工作的人更是貴不可言,其中有人竟有三千多個類人姝爲他服務。
餘慶現在並不知道他是地球上最富有的前一百名富人,像他現在這樣出門只帶4個類人姝的男人,當年在這裏屬於貧困人士,9個以上纔算中產階級。
“寶貝,我們現在去哪裏?”餘慶剛嚥下最後一口合成食物,燕兒便追問道。
妲己拍了拍餘慶的後背,說:“能不能讓親愛的先把食物落到肚子裏去了才說?”
“去哪裏?當然是去第二樂園。不過,我們也不能走得太快,先把沿途路過的地方都瞭解清楚,說不定以後用得着。”
“也是,現在外面的世界究竟怎麼樣了,我們幾乎是一無所知。
譬如我的地圖數據裏,就根本找不到這條街道。我們被拋棄了。”
妲己揚手打開全息影像,指着甕山的3D影像抱怨道。
堯丹抬手展開自己的全息影像,哦了一聲,說:
“我的數據倒是新一點,和這裏一模一樣,可惜連不上衛星更新到最近的…”
餘慶問:“既然堯丹的數據新一些,你能不能幫妲己她們更新一下?冤家,能嗎?”
“相公,不是我不幫,而是我的數據格式已經與她們完全不同啊。
你知道嗎,我剛纔從醫院站點獲取新數據,取得的文件格式也打不開,可我上傳的資料倒是被它接收了。”
“這幫奸商,還不是爲了加速更新換代,好賣出更多的產品。”
芙蓉這時終於開口講了一句話,說:
“就是逼着寶貝把我們淘汰了。”
餘慶意識到一直沒有理會芙蓉,便打趣道:
“寶貝,你過我身邊來,讓我看看你換上的是個什麼樣的現代化屁股。”
芙蓉睜大眼睛說:
“就在這裏看嗎?在公衆場合,這不符合行爲適當性條例。”
餘慶大笑道:“好好好,不逗你了。
我看咱們先找個大酒店住下來,要最貴最好的房間。
反正她們的程序只管數字對不對,不管是不是真的到賬。”
堯丹說:“還找什麼大酒店呀,我都忘了告訴你,你們家就有一家現成的酒店開在甕山呀!”
餘慶大喫一驚,說:“我爸從來沒有給我提起過呀?”
“你爸的爸的爸也未必知道,它是餘雲山老爺子當年開的!”
“那太好了!我還擔心又碰到個要割我鼻子的店呢!
老爺子總不會混蛋到宰自己的子孫吧。”
堯丹揹着餘慶來到了“餘雲山盼歸大酒”門前。
然而,當妲己前去身份識別時,卻被拒之門外。
由於老爺子的那個年代類人姝尚未流行,所以他定下的規矩是隻接待子孫後代本人投宿。
你沒聽錯,這個酒店不接待外人,只接待他的直系子孫。
當年他最喜愛的孫子同他意見不合,執意進入了第一樂園,老爺子便在離第一樂園最近的城市建了這家酒店,並委託第三方打理。
一百多年來,酒店沒有等到一個歸來的子孫。受委託的人子孫也接手好幾代人了,漸漸把這看成一個笑話,只是每隔一段時間收到一筆不菲的維護管理費。
這筆維護費用大多被中飽私囊,只有極少一部分用於酒店的面子工程,譬如漂亮氣派的門和外牆。
管理得最好的是身份認證系統,因爲那個是收到管理費前必須審覈通過的先決條件。
五十年前管理人還依約申請了一批特別翻新費用,爲酒店購買了十個迎賓類人姝。
此刻那十位迎賓類人姝判斷出了餘慶的生物特性,笑臉相迎走了過來,把他請到身份認證攝像頭前,確認了他的身份。
他被簇擁着進入了酒店,而堯丹一行則被確認爲他隨身攜帶的貨物准許入內。
走進酒店,餘慶驚呆了,裏面空蕩蕩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佈景!
不過還算乾淨,想來那十個類人姝會定期進來清理。
燕兒嚷道:“這是什麼鬼?寶貝睡哪兒?帶我們去房間看看。”
迎賓類人姝根本不理會,只有當餘慶說看看房間時才把他帶了過去。
其實不看也罷:打開乍看什麼都有,結果只是一張立體畫。
餘慶大怒,但壓住火沒有發作,仍然對迎賓類人姝笑盈盈地說:
“你們先進房間去休眠一會兒,我等一下再來叫你們。”
迎賓類人姝齊聲答道:“遵命,主人。”
等她們都進了房間後,餘慶示意堯丹把門鎖上,然後徑直出了酒店。衆人也都跟了出去。
妲己不滿地說:“堯丹,你不是信息比我們新嗎?拜託給親愛的找個靠譜的地方。”
“你這麼有能耐,自己去找啊!”
餘慶左邊勾着堯丹,右手勾着妲己,說:
“我們不吵,好嗎?不就是再找一家酒店嗎,多大點事。”
這時芙蓉冷不丁也來了一句:“城市不是沒人了嗎,多少空房子不是隨便住嗎?”
餘慶笑道:“芙蓉,我都懷疑你換的不是屁股,好像換的是腦袋呢。
你說得對,哪兒房子好我們就住哪兒嘛,管他酒店不酒店,對吧?
要錢就給唄,不要錢正好省點!”
“如果有鎖呢?”
“找到什麼就用什麼去砸。”
堯丹揚了揚手,指着面前的全息地圖說:
“前面五百米左右便有一處當年非常有名的別墅,我們住哪兒去?”
“就去哪兒。”
他們不緊不慢,一路有說有笑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