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白心中謹慎,仍是不敢大意,拿着仙藤將那破布挑起,仔細觀察。
這塊破布材質底色暗沉,上面卻佈滿細密交錯的赤紅色紋路,極爲複雜。
每一道紋路都在微微發光,有紅光在布面上流轉游走,像是在循着某種玄奧的軌跡運行不息。
陸白若有所思。
或許這纔是這塊破布本來的面目。
只是因爲被那滴黑血浸透,才染成了黑色。
陸白觀察了一會兒,見破布沒有任何異常,這才小心翼翼將其挑到面前,伸手觸碰了下。
布料輕薄柔韌,觸感光滑細膩。
陸白壯起膽子,將這塊破布拿在掌心中,緩緩展開。
只見破布上的赤紅色紋路層層交織,如同籠狀,玄奧無比。
邊緣撕裂處綿軟毛糙,不斷有細碎赤紅光絮從斷口縫隙緩緩流淌而出,目視片刻便容易被紅光亂目,一陣目眩,心神恍惚。
陸白連忙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不敢繼續盯着看。
這塊布明顯不完整,像是被人強行撕下了一塊。
上面的紋路,不知有何名堂,爲何會閃爍着紅光。
緩了一會,陸白重新睜開雙眼。
睜眼一看,卻讓他心中一驚。
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地面晃動,眼前的景象都在一點點消融。
那座佈滿裂痕的黑色山峯開始變得透明,面前的高大石碑,也開始扭曲變形。
視線之中,一切都變得模糊。
不過眨眼間,眼前的景象已然大變!
陸白愣在原地,目瞪口呆。
沒有什麼巍峨聳立的山峯。
也沒有一丈多高的石碑。
在他面前,只有一個看似毫不起眼的黃土堆。
土堆不過三尺來高,像是被隨意堆砌起來的墳包,上面佈滿裂痕。
裂痕周圍長滿了如同苔蘚的黑色粘稠物。
墳堆四周散落着幾塊普普通通的青石,石頭上刻着模糊不清的符文,已經被歲月腐蝕得只剩淺淺的印痕。
墳堆前立着一座墓碑,碑石是普通的石頭,正是方纔那塊石碑。
只不過,碑身上那些之前看似雜亂無章的刀痕正在緩慢地重組,在一股無形刀意的牽引下挪動、拼接、歸位。
每一道刀痕都找到了它原本的位置,最終組合成了三個古樸蒼勁、凌厲至極的大字。
荒帝陵!
荒帝埋葬在這?
這座龐大到沒有邊際的地下迷宮,其實是荒帝的陵寢?
不對!
陸白突然想到什麼,環顧四周。
一路走來看到的那些殘垣斷壁,高牆石柱,全都消失不見了。
或者說,那些本來就不存在。
就如同之前看到的黑色山峯和高大石碑。
幻境消除,顯現出本來的樣子,眼前不過是一座三尺高的墳冢和墓碑。
此刻,圓寂、方丈二僧已經恢復過來。
雖然二僧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方纔他們再度陷入似真似假的幻境,無法自拔,險些走火入魔。
方丈和尚狀態更差。
圓寂和尚也是筋疲力盡,掙扎着站起身來,道:“小師弟,若是過不了這座黑山就算了吧,不必勉強。
陸白愣了下,連忙問道:“師兄還能看見那座黑色山峯?”
“是啊。”
圓寂和尚也是一臉疑惑,向前一指,道:“還在那裏啊,你看不到了嗎?”
順着圓寂和尚的指向,那裏只有一座三尺高的墳頭。
陸白下意識低頭,目光落在手中那塊破布上,心中隱約想到一個可能。
他將破布扔掉。
眼前視線一陣恍惚。
那座黑色山峯果然再度出現,橫在他的面前,封住前路!
陸白重新撿起破布,山峯消失,墳冢出現。
“原來如此。”
陸白輕喃一聲。
不論是無盡死漠,還是這座地下宮殿中出現的幻境,其實是這張破布本身的力量。
破布上的紋路,原本是流動着紅光。
只是因爲黑血浸染,才演變成那種詭異黑光。
而黑血的源頭,應該是從荒帝陵裂痕中滲透出來的。
陸白目光又重新落在那座墓碑上。
此刻,墓碑上也有了不小的變化。
原本覆蓋墓碑上的黑色藤蔓,在失去黑血源頭之後,迅速乾涸、萎縮,化爲一片片黑色的粉末從碑面上剝離,埋葬在流沙之下。
甚至荒帝墳冢上的裂痕,都在緩慢癒合!
“這上面的刀痕......”
圓寂和尚走上前來,望着石碑上的刀痕,難掩震驚,喃喃道:“難道是......”
“什麼?”
陸白問道。
圓寂和尚道:“上古時代至今,天乾神州以劍爲尊,武道有六大劍經,修真亦有五大劍典。只不過在一千年前,東荒玄州之地,曾有一位武帝橫空出世,以萬古天刀橫壓一世,讓刀道達到巔峯。”
陸白問道:“那位東荒武帝?”
圓寂和尚點點頭,道:“如果世間有哪位的刀意,能達到如此恐怖境界,歷經千年歲月不朽不滅,恐怕只有這位前輩了。”
停頓一下,圓寂和尚又道:“而且這位東荒武帝行事磊落,豪氣沖天,憑藉一柄萬古天刀,斬盡世間不平事,師尊對其極爲推崇敬重。
當初,就是因爲這一點,師尊纔想要前往武國,拜見這位前輩,請他出面,只可惜………………”
陸白默然。
只可惜,沒能見到這位東荒武帝,白骨道君隕落在黑虎間。
實際上,透過墓碑上的刀意,陸白隱約也能感受到這位東荒武帝的心意。
見字如面,心領神會。
陸白心中突然閃過一個猜測。
八大陰墟的形成,並非巧合。
像是三人身處的無盡死漠,之所以形成大兇之地,是有多種強大力量交織在一起。
之前出現的沙,就是荒帝留下來的手段。
而出現的幻陣、困陣,就是破布衍生出來的殺局。
或者說,源頭是破布上沾染的那滴黑血!
而荒帝陵的存在,或許就是爲了鎮壓黑霧源頭。
只不過,歷經無盡歲月的對抗,荒帝陵已經抵擋不住黑霧侵蝕,才導致墳冢出現裂痕,黑霧溢出。
大概一千年前,東荒武帝來到此地,留下足跡。
察覺到這一幕,才立下這座墓碑,留下刀痕和自身刀意,幫助荒帝陵來對抗黑霧。
又不知過了多少年,這塊破布從墳冢裂縫中跑出來。
黑霧藉由破布凝聚黑血,侵蝕墓碑,吞噬東荒武帝的刀意。
按照這種趨勢下去,等黑霧徹底覆蓋墓碑,這裏就會失控。
但陰差陽錯之下,陸白誤入此地,踏着東荒武帝的足跡,重走古路。
胸口古鏡意外將破布中的黑血吞噬,徹底打破了三方的力量平衡。
東荒武帝和荒帝的力量重新佔據上風。
所以墓碑上的黑色藤蔓散去,荒帝墳冢上的裂痕也有癒合趨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