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上次朝廷與曹操在陳留開戰,陳留郡就被分成了兩半,西面的爲朝廷所得,直到陳留城下。
東面的自陳留城起,則是曹操的勢力範圍。
而如今李餘距離陳留城也就是十餘里的距離了。
看着李餘距離陳留城越來越近,陸遜臉上不由得就開始凝重了起來。
陸遜再次回頭看向李餘,向李餘確定了一遍道。
“先生,真的就只帶我們這一千人馬?”
李餘則是笑着點了點頭。
“不錯,你不是曾言可以一當百,如今怎的?懼邪?”
陸遜失魂落魄的轉過頭去,臉上的汗水順着額頭就流了下去。
當初他確實是在吹,而且所謂的以一敵百不是說真就放一個人出去跟一百個人打,那不被砍死纔怪。
就跟關張二人的萬人敵稱呼一樣,只是一個誇張的比喻罷了,你真讓他們兩個去跟一萬人打,他們兩個跑的比誰都快。
陸遜當初跑到洛陽來,其中一個原因是洛陽更好發展,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們陸家其實是跟孫權有仇的。
當年陸遜的祖父陸康,也就是東漢廬江太守。
曾因爲拒絕了依附袁術,因此被還在給袁術打工的孫策圍攻了兩年。
城破了之後陸康就病死了,陸家也因爲這一戰導致傷亡過半。
孫家和陸家就是在這個時候,結下的血仇。
陸績當年爲什麼會跟着李餘跑,就是因爲陸績可不想待在江東給孫家當官。
江東已經回不去了,這要是再把先生坑死,那自己的罪孽可就大了。
陸家可能會因此被人人喊打,甚至於被迫改姓也說不定。
越想額頭上的汗就越多,等到到了陳留城下的時候,汗水已經快將衣衫浸溼了。
李餘抬頭看了一眼陳留城,發現陳留城什麼反應都沒有,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不對啊!
上一次自己來的時候,這曹操把自己追的到處跑,結果這一次自己來了,這陳留城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李餘還以爲陳留城內的守軍沒有看到,騎着馬就往陳留城下去了。
陸遜原本在前方帶路,見到李餘突然一個人就朝着陳留城去了,眼睛都快瞪出來了。
趕忙拍馬上前,跟在李餘身後道。
“先生,前方就是陳留城了。”
李餘根本不理陸遜,只是看着陳留城點了點頭道。
“嗯,我知道。”
陸遜見李餘沒有停下來的意思,趕忙上前將自己的身子擋在李餘面前。
“先生,再往前走恐爲流矢所傷啊!”
李餘見自己都到了城下了,城牆上的曹軍士卒似乎還是沒有什麼反應。
這才無奈的停了下來,畢竟再往前就撞城牆上了。
心中思索這次曹軍怎麼突然轉性了,竟然不來找自己了。
陸遜見李餘回頭,這才鬆了口氣,給李餘將後背擋着。
李餘回頭看了一眼陳留城,心中還是有些不甘心。
上一次那麼激烈,這一次怎麼就一點反應都沒有了。
李餘轉過頭將手伸了起來,然後朝着城牆上大聲喊了一聲。
“我乃大漢司徒李餘!”
陸遜聽到李餘這麼喊,差點從馬背上跳起來了。
趕忙朝着其他人招手,讓其他人來護着李餘離開,自己給李餘斷後。
這可是先生啊,如果他是曹軍的話,對方只有一千人,城裏的兵馬起碼有兩萬,怎麼說都是要搏一搏的。
緊張的帶着幾百人在城下等了半晌,也沒有見城裏有人馬殺出來。
陸遜帶着人就趕忙追着李餘跑路了。
陳留城城牆上,曹仁看着遠去的敵軍,臉上驚疑不定。
一旁的程昱則是冷哼一聲道。
“先生這誘敵之計實在是太過於粗淺了。”
是的,城牆上的守軍並不是沒有看見李餘,而是被曹仁和程昱嚴令不得亂動。
李餘又沒有攻城器械,身邊也就帶了一千人罷了。
你說他拿什麼攻城?
唯一一個辦法就是調虎離山!
一旦他們忍不住誘惑,帶着大軍跑出城去追殺李餘,立刻就會變成上一次的局面。
他們滿地亂跑卻始終追不上李餘,只能看着李餘將他們的地盤一個個擊破,一個個摧毀。
最終像是被遛狗一樣的身心俱疲,這個時候李餘再反戈一擊。
這種虧喫過一次就夠了!
曹仁看着李餘越走越遠,不確信的開口道。
“可是就這樣任由他們離去嗎?”
程昱冷笑一聲,然後開口道。
“必然不是!”
曹仁聽到程昱這麼說,頓時就精神了起來。
“該如何做?”
“傳令各地,死守城池不可輕啓!”
李餘轉過頭看向身後的陳留城,心中還是十分不解。
這不應該啊!
但人家不出來你總不能拉着人家出來吧?
於是李餘便帶着這一支千人隊伍繼續向兗州的方向行進。
繞過陳留城後就是杞縣,杞縣那可不是什麼簡單的地方,杞縣可以說是人才輩出。
其中最有名的之一便是治大國如烹小鮮的名相伊尹了。
這地方地處豫東平原,可以說是四季分明。
本就是大平原,又四季分明,糧食等作物生長的便極爲迅速。
因此這地方按理來說應該是不缺糧食的。
然而李餘卻發現在田間耕種的百姓,卻是面有菜色,身材消瘦。
其中不少百姓竟然只穿着一條褲子,就這樣在田間耕種。
鋒利的麥芒不時的劃過身軀,他們時不時的用手將麥子撥開,以免被扎疼。
爲首的幾員老農見到李餘的一瞬間,趕忙便掉頭就跑。
老農的動靜引起了田間其他人的注意,人們直起身子抬起頭來,看向老農跑開的方向。
這才注意到了李餘所率領的大軍。
人們開始瘋狂逃竄,往家中去。
李餘看着這些百姓逃竄,看的目瞪口呆。
“官軍來了!”
“快跑!”
如此種種的聲音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就在這時一名老農看向李餘的眼神卻是亮了起來,他不僅不跑,反而還朝着李餘走了過去。
陸遜自從陳留城之後,就一直在李餘的身邊,生怕李餘再搞出什麼事來。
很快他就發現了這一名與其他人不同的老農。
趕忙上前護在李餘身前,將手手按在腰間的劍上。
“汝乃何人?”
然而這老農卻是撲通一聲的跪在了地上,目不轉睛的盯着李餘看。
嘴脣不斷的顫抖,看着李餘與李餘身後的一面漢字大旗,顫抖的問道。
“可是先生來了?”
李餘看着這老農,緩緩的點了點頭。
這老農見狀頓時就跪在了地上,朝着李餘不斷的磕頭,嘴裏不斷的說着。
“終於等到先生來了!終於等到先生來了!”
李餘趕忙翻身下馬,將阻攔在面前的陸遜推到一邊,來到老農身前開口道。
“老丈,這是怎麼回事?”
老農看着李餘道。
“先生,你不認得我了?當年你就是在這兗州將我們擊敗的啊!”
聽到老農這麼說,李餘頓時就想起來了十多年前的事情。
當年青州黃巾自青州而來,將兗州刺史劉岱擊殺,兗州危在旦夕。
兗州一旦被擊破的話,豫州、徐州、司州等各地都不得安寧。
再加上李餘那一點私心,於是便來幫助曹操抵禦青州黃巾軍。
後來青州黃巾軍內部因爲糧草不濟,再加上派系林立,因此分崩離析最終向李餘投降。
而當時洛陽的百姓也才十多萬,五十萬青州黃巾是絕對安置不下去的。
於是便讓曹操就地安置青州黃巾。
“你是昔年青州黃巾軍?”
老農見李餘記得,頓時就笑了起來。
“正是小人!正是小人啊!”
李餘趕忙上前將老農扶着,指着田間的麥子與老農身上瘦骨嶙峋的身體,開口道。
“田間麥苗茁壯,應是不曾受災,你如何成了這般?"
老農嗤笑一聲開口道。
“田間麥子茁壯,又喫不到我的嘴裏。”
見李餘疑惑,老農趕忙開口解釋道。
“昔年新敗,曹操還算仁義,將我們分別安置在各村縣之中,稅收也不過十稅一罷了。”
“但後來曹操與袁紹交戰,後勤糧草不濟,於是便將稅收從十稅一提到了十稅其三。”
“便是十?其三卻也能生活的下去,但從那時起稅收便連年增長,從十稅其三到了五年前就已經是十稅其五了。”
“在去年與朝廷開戰之後,更是到了十稅其七,今年已經到了十稅其八。”
李餘聽見老農這麼說,頓時就站了起來。
十稅其八這可就太恐怖了,雖然說曹操在歷史上這麼幹過。
只是這老黃巾應該不知道,前面十稅其一的時候,他應該算作是百姓。
到了後來十稅其五的時候,他是被算作屯田了。
曹操頒佈的有一個制度叫做屯田,屯田這玩意看起來似乎很不錯,曹操因屯田而獲糧百萬。
但問題是,曹操獲糧百萬,不是百姓獲糧百萬。
曹操得到了糧食跟百姓有什麼關係?
就比如說後世平均畝產有四百公斤,而明中末期,人均已經達到了後世的四分之一,按理來說是應該可以喫飽飯的。
但是明末爲什麼幾乎造反不斷?
就和這老黃巾的遭遇是一樣的。
平均多不等於你得到的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