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想一下,假如有一批仙墟客被投入明溪小鎮,他們對於“一日輪迴”這個事情毫不知情。
那麼有趣的事情發生了!
他們之中必有一部分人,會嘗試找出其他仙墟客先下手爲強,譬如彪形大漢蘇黑虎。
繼續推演下去的話,蘇黑虎一旦得手並且活到“明天”,那麼他就會在“明天”繼續尋找其他目標下手。
若是他連續成功,殺人循環就會永久持續下去,直到最後只剩下他一個人,或者被其他人反殺後中斷。
要是僅剩他一個,他便會在小鎮裏一直輪迴,直到下一批仙墟客踏入此地。
於是,新一輪的殺戮輪迴又開始了。
然而,誰說“殺人者”只有蘇黑虎一個呢?
按照修仙界自古以來的優良風氣。趙升用腳趾頭想,就知道這樣的“殺人者”不再少數。
如此一來,每當有一批新人入場,明溪鎮都極可能迎來一場殺人狂歡。
無數年來,這樣的殺人狂歡重複了無數次,只是最終能活着離開這座小鎮的仙墟客,幾乎沒有幾個。
不,應該說成功離開概率接近於零。
趙升思來想去,忽然察覺到“一日輪迴”堪稱無解。
其他仙墟客沒有百世書,當然不會知道小鎮的“一天”會無數次的重複,也不會察覺到它的可怕之處。
烏篷船沿着河道緩緩前行,坐在船艙裏的趙升,陡然驚出一身冷汗。
此時,他已經聯想到,明溪鎮內很可能隱藏着一頭“怪物”,一個在無數次殺戮輪迴週期中存活下來,堪稱蠱王中的蠱王的變態怪物。。
面對這樣一位“變態”,即便是他,也沒多少信心,能勝過對方。
當然了,對方幾乎也殺不死趙升,畢竟輪迴次數越多,趙升積累的“優勢”越大。
實在打不過的話,咱躲得起嘛!
只要知道了那人的身份,再想躲過他的追殺,可以說輕而易舉。
儘管以上推演暫時只是一種猜測,不過趙升相信自己的推演,那個“怪物”很可能存在,並且就在小鎮居民裏面。
而十王廟,卻可能是那個“怪物”最常出沒的地方。
只因......
明溪鎮十裏之外,坐落着一片紅牆黃瓦的寺廟建築,前後有三重院落,院落面積一重比一重大,十六間廟築大概佔地兩畝。
這裏便是明溪鎮香火最爲鼎盛的廟宇:十王廟。
日上中天,趙升沿着黃土路一路走來,很快抵達了寺廟大門下面。
望着寺廟匾額上的“十王廟”三個暗金色大字,趙升忽然停下腳步,仔細辨認起上面的字跡。
似是而非,不像不像!
數息後,他面露憾色的搖了搖頭,邁步向大門走去。
他剛踏上第三道臺階,一個人忽然從大門裏走了出來。
趙升與來人打了一個照面,不禁微微一怔。
這人是一個年輕書生,二十歲上下,頭上帶着四方巾,長得眉清目秀文質彬彬,書生氣十足。
這一愣神的功夫,年輕書生已經走到近前,打量了趙升一眼後,溫文爾雅的說道:“這位兄臺,請讓一讓。”
“哦,抱歉!”趙升聞言回過神來,主動側身右移兩步,讓出一條路出來。
“多謝!”年輕書生微微一笑,衝趙升拱了拱手,然後涉階而下,沿着黃土路漸漸走遠了。
望着那人遠去的背影,趙升神情若有所思。
接着,他收回目光,轉身走入寺廟大門。
來到廟內,眼前是一座十分寬闊的廣場,廣場中央立着一尊大鼎,鼎內插着密密麻麻的長香,淡淡煙氣嫋嫋升起,院裏瀰漫着濃濃檀香之氣。
廣場東西和北面各有一座神殿,殿內各自供奉着一位閻王。後面兩重院落各有數座神殿,皆供奉着一尊閻王。
根據此鎮古籍記載,這方世界也有地獄輪迴之說,十大閻王正是主宰各層地獄的帝君,又被稱爲地府十神。
當初,趙升剛得知鎮外有一座十萬廟時,就瞬間想到了這座神廟必定是一處極重要的地方。
因爲六道輪迴的經歷,他不想往這方面聯想都不可能。
其他仙墟客自然也不例外,所以當趙升邁過廟門的一剎那,心裏已經暗暗提高了警惕。
一眼掃過,周圍景象已然收入眼底。
此刻,廟裏上香還願的香客不少,林林總總至少二十幾位。
大多數香客額頭無字,都是一些凡人。但也有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名身體健碩的鬥笠客正走入西面那座神殿。
香鼎前,一位身穿紅襖的年輕婦正在往鼎內插入信,此女懷裏抱着一個三四歲大的孩子,孩子面黃肌瘦,頭上帶着一定紅色虎頭帽。
看起來像是孩子病了,年輕母親帶着孩子前來上香,祈求保佑孩子平平安安。
趙升目光在虎頭帽上停頓了一息,方纔移開視線,轉向東面神殿。
東殿門外站着兩個中年婆子,一位白衣女子正從殿內走出,此女臉上蒙着一層白紗,影影綽綽的看不見面容。
白衣女子似有察覺,突然抬頭看了過來。
兩人目光一對視,俱都心頭一凜。
“她(她)也是。”趙升眸光一閃,突然朝她走了過去。
“讓開!”
走到半道,兩個婆子卻搶先擋在中間,其中一個表情兇的喝道:“讓開,別擋着我家小姐的路。
趙升尚未開口,白衣女子先開口了:“孫婆婆,趙婆婆,你們兩個先退下。這位公子並無惡意。
既然小姐開了金口,兩個婆子只好退到兩邊,但都異常警惕的看着趙升。
趙升上前一步,伸手指了指東殿,含笑問道:“敢不敢...進去談談?”
“有何不敢?”白衣女子不假思索的答應下來。
“小姐,你不能與這公子哥獨處,此舉有礙小姐清譽。”孫婆婆聞言,當即神色急切的勸阻道。
“聒噪!”
白衣女子話音驟冷,嚇得孫婆子身子一顫,臉上流露出恐懼之色,很明顯之前喫過大苦頭。
白衣女子說完,當先轉身走向大殿。
趙升笑了笑,越過兩個婆子,幾步跨入神殿大門。
白衣女子走到香案前,轉身看向趙升,開口問道:“在下宮雪晴,不知道友高姓大名?”
趙升拱手一禮:“某家趙公著,見過宮道友。”
“趙道友邀我到此,想談些什麼?”白衣女子淡淡問道。聲音十分婉轉柔和。
趙升開門見山,直接說道:“關於你所知的情報,或者其他方面的信息都行。趙某願用同等價值的情報交換。”
白衣女子來了興趣,點頭道:“此議甚可。你我不妨以一換一。誰先來?”
“我先來吧。趙某知道至少四位同道的情報,其中包括他們的身份和相貌。宮道友想換嗎?”
說話間,趙升視線掃過這座大殿,將裏面擺設收入眼底。
神像,香案,貢品,布幔,牆體上的地獄衆生圖......等等一應俱全,與世俗寺廟並無太大差異。
要說特殊的地方,卻是牆上描繪的地獄衆生圖十分寫實,看上去陰森恐怖,各種鬼怪魔物栩栩如生。
普通凡人看了此畫,大概率心生畏懼,畏懼地獄之恐怖,同時激發其對閻王的信仰。
很明顯,牆上畫作出自一位大家之手。
白衣女子聽了,略顯感慨道:“道友手段高明,我卻只知道一名同道的身份。除去交換的一人,其他三人的身份,我也很想知道。能否用一個祕密交換?”
“可以。”趙升馬上答應了。畢竟“明天”一來,其他人的記憶都會清零。
這樣算下來,他直接白賺情報,簡直嬴麻了。
白衣女子頗覺意外,沒想到此人如此好說話,便道:“道友可能不曉得,這座小鎮裏面藏有衆多前古仙珍??”
話未說完,趙升突然打斷了她的話:“我知道。”
“我不光知道,之前還從別人手中得了一樣寶貝。”
說着,趙升從袖裏掏出一個拳頭大的白玉杯,展示給對方看。
一見杯壁上的仙紋,白衣女子神色微變,再也說不下去了。
“那好,我換一個祕密。道友可知,明溪鎮的古稱,此鎮在千年前,又名??”
“又名....冥河鄉!”趙升再次出聲打斷:“後人嫌此名過於晦氣,於是改名明溪鎮。本鎮鄉志中曾有相關記載。”
白衣女子見狀,遮面白紗微微顫動,似乎有些生氣。
“既然道友什麼都知道,何必與我進行交易。”
“宮道友不是知道一位同道的身份嘛,拿他交易也行。趙某喫點虧,索性就把那四人身份全都告知。”趙升表情坦然的說道。
白衣女子十分意外,有些不相信對方的話。
何等眼力,一眼看出對方內心所想,於是爽快說道:“有一個同道名叫南宮無量,年約四旬,相貌……………”
他一口氣說出了中年儒士,壯年船伕,深閨小姐和彪形大漢蘇黑虎四人的身份和相貌,完全不怕對方賴賬。
白衣女子默默聽完後,粉脣輕啓說出了某人的相貌與來歷。
趙升聽完,兩眼上下打量着白衣女子,一時間沒有開口。
見此情形,白衣女子心裏一緊,暗暗攥緊了袖中一物。
幸運的是,趙升並沒有動手,而是拱手一禮:“交易完成,在下有事在身,先走一步。”
說完不看對方神色,迅速轉身大步離開,一副毫無防備的樣子。
白衣女子猶豫再三,始終不敢出手,只因她天生靈覺驚人,預感自己一旦出手,很可能迎來殺身之禍。
走出東殿,趙升眸光一閃,無視兩個婆子惡狠狠的目光,大步走向西殿。
此刻,西殿隱隱傳出一陣微弱打鬥聲。
轉眼間,趙升穿越廣場,來到西殿門前,一步邁入。
倏忽,一抹刀光從門側浮現,以詭異無比的弧度向他的脖頸。
趙升彷彿未卜先知一般,恰好後退一步,於毫釐之間躲過了這一刀。
同一瞬間,他腰間驀然亮起一道白光,白光急如流星,正好斬中露出門外的一隻手掌。
手掌無聲無息的掉落地上,一口雪白瓦亮的柳葉彎刀也一起跌落地面。
下一秒,趙升扭轉手腕,長刀沿着斷臂向上抹去,靈活迅捷宛若靈魚。
偷襲那人驚恐萬分,頓時用盡全力向後折倒,後背貼地,長刀劃過鼻尖急掠而過,將頭上鬥笠斬成兩截。
趙升稍覺意外,沒想到對方反應極快,竟然躲過了這一招流雲飛羽。
砰的一聲,鬥笠客倒地之處,若然騰起大量濃煙。
藉着濃煙掩護,此人貼着地面飛快向後竄去,靈活得像一條泥鰍。
趙升目光一凝,揮手倒轉長刀,刀尖直指濃煙深處,用力一擲。
長刀化作一道白光,瞬間穿透濃煙,消失不見。
啊!
下一秒,一聲慘叫突兀響起,接着再也沒有動靜傳出。
趙升眉頭微皺,快步走過去,揮袖驅散前方濃煙,看到前方空無一人,只在地面落下大片血跡。
“逃了?有點意思!”
趙升喃喃自語着,陡然轉身看向後面,只見一個年輕女子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懷裏還抱着一個三四歲大的孩子。
目光落到孩子臉上,看到得是一副天真無邪的面孔。
趙升忽然露出一絲神祕微笑,不去理會母女二人,而是來到殿牆下面,打量起牆上圖畫。
眼前有十一副地獄衆生圖,畫中刀山林立,無數小鬼冤魂正攀爬着刀山,密密麻麻的刀刃將它們割得渾身鮮血淋漓,無不面容恐懼扭曲,不停的嚎哭慘叫。
這副刀山地獄圖,畫得栩栩如生,越看越覺得真實,彷彿活過來一樣,耳邊竟隱隱傳來漫天哀嚎求饒聲。
趙升心頭一凜,急退數步,主動遠離這副畫作。
距離一遠,畫中的詭異感染力大大降低,卻失去了幾分真實。
“好厲害的技法!”趙升倒吸一口涼氣,越發覺得這些地獄衆生圖中隱藏着不小祕密。
接下來,他走遍十座神殿,將所有地獄圖看了一遍,越看越是心驚。
與此同時,又有兩個疑似“仙墟客”的小鎮居民來到十王廟,也落入了趙升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