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策所說的這座地下擂臺位於黎明城東的貧民窟附近。
別看這一帶現在是空氣污濁,污水橫流,各種違規建築鱗次櫛比的魚龍混雜之地。
幾十年前,卻是黎明城的中心城區。
事實上,在第一批採礦隊來到這片不毛之地時,就是在這一帶發現了最初的露天礦場,並且依託礦場構築了足以抵禦極端天氣和舊日侵襲的堡壘。
之後數十年間,圍繞着鋼筋混凝土的堅固堡壘,城區面積不斷擴大,從地底源源不斷運輸上來的閃閃發亮的礦石,都變成了金碧輝煌的摩天大廈。
這一帶卻隨着資源枯竭而日趨沒落,又因爲軍事化堡壘和廢棄礦場,並不適合生活的緣故,遭到有錢人和中產階級的摒棄,淪爲了窮途末路者的棲息地。
地下擂臺所在的建築,就是一棟典型的,依靠廢棄礦場構築起來的準軍事化要塞。
在黎明城的高牆和外圍防禦體系都沒有建立之前,這樣的要塞,足以抵禦成千上萬的荒野流民甚至舊日魔物侵襲。
因爲檔次比較低,博彩金額也比較少,地下擂臺的準入門檻並不高。
利用凱莉?格雷西弄來的會員卡,喬裝打扮的許焰和龍見歡,很輕鬆就進入了場館內部。
穿過一條漫長的灰色甬道,再搭乘鏽跡斑斑的升降機,“嘎吱嘎吱”來到地下一層,一股汗臭味、血腥味甚至尿騷味混合到一起的怪味,就像是榔頭般給了兩人重重一擊。
放眼望去,不大的場館內,四個通了電的八角鐵籠用鋼筋混凝土牢牢澆築在地面上,鐵籠內側還鑲嵌了尖銳的鋼刺。
饒是如此,八角鐵籠仍舊不時被撞得“咣咣”作響,幽藍色的電弧“滋滋”流竄個不停。
很顯然,八角鐵籠內激鬥的選手或者說“東西”,要比黎明杯這種正規賽事上的御靈師危險得多。
圍繞着八角鐵籠,上百名或衣衫襤褸,或者用風鏡和兜帽鬥篷將自己掩藏得嚴嚴實實的傢伙,正手握籌碼和下注單,雙目赤紅,汗流浹背,無比狂熱的吶喊着。
八角鐵籠內,不時發出筋斷骨折和鮮血狂飆的聲音,激射而出的血霧甚至劈頭蓋腦潑灑到了距離最近的觀衆臉上,然而這些觀衆卻渾然不顧腥臭,反而像是注射了興奮劑般,亢奮到了要口吐白沫的程度。
許焰鼻尖聳動,在空氣中嗅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味道。
眯起眼睛,很快鎖定了氣味的來源。
那是角落裏的通風口,正在悄無聲息地向下方噴射某種略帶凶煞之意的膠狀氣體。
許焰估計,那應該是某種神經興奮劑,能放大人的神經感知,讓人對原本就足夠血腥暴力的死亡對決,感到身臨其境,精彩無比。
這時候,龍見歡輕輕碰了碰許焰的手背。
果然,順着她的視線,許焰發現了好幾臺明目張膽架設的攝像機。
還有一些結構複雜的黃銅色機械,上面插入了封印卡,旁邊的指示燈閃個不停。
許焰勉強辨認出,那好像是能蒐集周圍除了聲音和圖像之外,包括氣味在內各種信息的採集器。
看來戰地女記者分析得沒錯。
這座地下賭場的利潤大頭,的確不是黎明城的本地觀衆和賭客。
而是生活在風平浪靜的聯盟核心區,那些衣冠楚楚的上流社會人士,捨得一擲千金的豪客。
“砰!”
就在這時,距離他們最遠也最大的一座八角鐵籠內,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非但通了電的鐵籠有些扭曲變形。
就連將八角鐵籠連接到地面上的混凝土,都發出“咔嚓咔嚓”的碎裂聲,像是承受不住驚人的怪力,即將崩裂,脫落,開啓。
許焰和龍見歡對視一眼,兩人同時擠上前去。
和其他八角鐵籠內都是御靈師,或者說,至少都是“人形物體”在對決不同。
這座規模最大,鋼筋最粗,閃耀的電弧也最刺眼的八角鐵籠內,赫然在上演着一場怪物對怪物的生死搏殺。
其中一頭怪物,就像是放大了兩三倍之後,人立起來的鱷魚。
長滿了凸起的堅固皮甲,讓它無懼幽藍電弧在周身繚繞。
堪比重型戰刀的利爪,輕輕刮擦八角鐵籠的邊緣,就擦出一連串耀眼的火花。
更別提它那張血盆大口中,無時無刻不噴射着深紅色的迷霧,濃烈的甜膩味道和腐臭味道混合在一起,即便相隔十幾米遠,許焰都感覺一陣頭昏腦漲。
然而,近在咫尺的觀衆,卻像是被這股味道催眠,完全沒有噁心的感覺,反而雙眼呆滯,距離八角鐵籠越湊越近。
最令許焰訝異的,卻是這頭怪物的眼睛。
它那對比紅豆大不了多少,深深鑲嵌在暴突的皮贅中間,被瞬膜覆蓋的眼睛裏,卻噴射出了夾雜着痛苦,暴戾,仇恨,殘忍,無奈,等等等等,錯綜複雜的光芒。
有那麼一瞬間,當它彷彿“不經意”掃視八角鐵籠外的觀衆,以及看守地下賭場的安保人員時,許焰甚至產生錯覺??它並沒有將100%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對手身上,反而在血腥搏殺中認真思考,應該如何逃出這座該死的囚
牢。
很顯然,這不是什麼基因調製的生化兵器,覺醒了堪比人類智慧的超凡生物。
而是一頭不折不扣的舊日魔物。
??所謂舊日魔物,就是來自上古文明的舊日殘魂,偶然被喚醒之後,既找不到合適的人類簽訂契約,藉助人類的血肉之軀來滋養自己即將湮滅的靈魂之火。
也找不到封印卡這樣堅固的堡壘,幫助他們抵禦星球磁場、宇宙風暴以及漫長歲月的侵蝕。
萬般無奈之下,這些舊日殘魂往往只能搶奪野獸的身體或者潛入複雜機械體內部,暫時獲得一處避風港。
可惜他們大多忽視了物質對精神的影響。
無論野獸還是複雜機械體,其羸弱的神經和呆板的思考模式,都不足以承載人類神祕莫測而又無比神聖的靈魂之火,長期穩定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