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
金鏞城北的閱武場上,此刻煙塵滾滾。
一萬餘軍士分成兩方,在校場之上演武對抗。
李爽坐在校場之旁,觀看着禁軍演武。
校場之上,主要是步兵對抗。雖名演武,卻如實戰,雙方打得有來有回。
此時的中央禁軍,可謂是全國最爲強悍戰力也最強的軍隊。
李爽看着自己一手建立的軍隊,心中很明白,府兵制的精要在何處?
要做到若四方有事,則命將以出,事解輒罷,兵散於府,將歸於朝,就必須要保證各地軍府的標準化。
作戰之時,抽調各軍府組成的軍隊,能在朝廷派出的將領指揮下,迅速形成戰鬥力,而不是迅速成爲一團散沙。
因此,這極其考驗朝廷的協調能力和軍府內部的管理水平。
以一軍爲例,戰兵乃是後勤兵的兩倍,戰兵又包括了騎兵與步兵。要行征討,抽調十個上府一萬兩千府兵組成一軍。與敵對戰之時,衝鋒、突擊、主力接戰、遠程射擊、預備隊決勝,一系列戰術的實行都由不同兵種完成。
最理想的狀況下,便是組成這支軍隊每個折衝府中每個團的府兵都能適合軍隊之中任何一個兵種,隨時能頂替到任何一個位置,執行不同的戰術。
但在現實之中,除了李爽在關中最早設立的十二個軍府大概三萬左右的精銳能做到,其餘的府兵遠不能做到。
地域不同、貧富不同、作戰經驗不同,每個地方折衝府的府兵擅長自然也不同。
比如山南道的府兵生活在山嶺之中,擅長山林作戰與步射,而隴右道不缺馬,當地的漢人又與胡人混雜,府兵擅長奔襲與騎射。
因此,根據區域不同,加強各地府兵的戰術訓練,再將不同地域的府兵組合,進行配合,才能保證戰力最大化。
關中、河東、河洛,三個地區的軍府統稱爲中軍府,一應軍府多爲上府,上府下轄一千兩百府兵。李爽設了京兆、河南、太原三府,進行直接管轄,保證各軍府的後勤供應。
經過一年多的改制,中軍府的各項制度基本已經完善,中軍府下三百軍府處在隨時可戰的狀態。
因此,李爽才抽調了軍府的府兵進行對戰,檢驗成果。
校場之上,喊殺聲震天。
封隆之在內的帶領下,走到了李爽一側。
封隆之對於李爽的觀感很複雜,不過再複雜的觀感,此刻都化爲了一聲。
“聖人!”
李爽看着封隆之,笑道:
“祖裔,風塵僕僕來洛陽,心中可有怨言?”
“臣不敢!”
封隆之聽了李爽的話,心中一跳,着實有些嚇着了。
在加上一旁校場之上萬軍演武的喊殺聲,封隆之的感覺心驚膽戰的。
封隆之也是見識過大風大浪的,一路走來,才能感受到,這支軍隊的戰鬥力,遠超當年的六鎮兵和爾朱氏的軍隊。
無論是六鎮兵還是爾朱氏的契胡兵,論士兵的武勇,可能要在校場演武的軍士之上,可論組織度,卻遠遠不如。
要不然,當年葛榮麾下二十萬六鎮兵,也不會被爾朱榮的數千騎兵一戰崩突了。
封隆之在想,如果當初爾朱榮面對的是如今校場之上如此水準的二十萬大軍,恐怕就沒有那麼容易一戰功成了,說不得還會被反殺。
而如今,這支軍隊的締造者,正看着他。
“徵召你前來,乃是爲了修訂《紹夏律》!”
李爽一說,封隆之心中動了。
那不是懼怕,而是面對絕大誘惑時的激動。
“朕有感舊魏,舊梁之律法,放於今時,已有所不足。故而召祖裔前來,與一衆精通刑名的士人共同擬定新律,以放之四海,爲官民漢胡共尊之準繩。”
渤海封氏本就是刑名世家,如此重大的事項,讓封隆之參加。
這一刻,封隆之若不是顧忌士人的風評,恐怕得就地磕一個,說過去之事都是誤會,當初聖人不就是要錢要糧,我怎麼就推脫呢?
“臣遵命!”
李爽點了點頭,陸續又接見了幾個河北來的士人。
直到,從東北送來一封軍報,打斷了這一進程。
“高句麗人出兵了?”
扶餘國遷都北上,同時出兵,想要兼併白山、粟末兩部的土地與人口。
鹿山附近,建有高句麗的造船廠,扶餘人控制了這裏,便能依靠粟末水,深入北部室韋、??之地,加強控制。
白山、粟末兩部的土地上盛產人蔘、貂皮、馬、銅等資源,若是得到這些,扶餘國的國力將會大增,且若是在忽汗水上遊建立了城池,則能切斷高句麗與??諸部的聯繫。
東北的漁獵民族人口少,處在部落狀態,但單兵素質卻很強,加以武裝,便是可戰之兵。
扶餘國若是能控制粟末水、忽汗水兩條水道,不但能壟斷與北部室韋、??諸部的貿易,控制這些尚在蠻荒的部落,更能獲得優質的兵員,充實軍隊。
高寶延顯然也看出了危險,因此一下子派出了兩萬大軍前往北方支援白山??,要將扶餘人的野心扼殺在萌芽之中。
這股兵力,與整個遼東的兵力差不多,剛剛建立的扶餘國顯然是壓力很大。
李爽得了這份軍報,揮了揮手,祖?走了過來。
“聖人!”
“看樣子,高寶延是動真火了。”
“以高句麗的國力,動用這兩萬大軍北上,可是不易。”
李爽聽了,點了點頭,道:
“若是此刻興兵高句麗,會不會讓人說我大唐不講信義?”
祖?聽了,拱手道:
“不會!”
“爲何?”
“高句麗上貢的貢品數額不足,貢品亦不善,興師問罪,此乃應有之義。”
李爽想了想,道:
“這還不夠,以此興師恐不足以讓其餘諸國信服。”
“那臣再想想。”
李爽揮了揮手,道:
“派使者去平壤,告訴高寶延,高句麗爲大唐屬國,此後高句麗王登位皆需大唐冊封,歷代王崩逝之後,皆由大唐賜諡,以定功過。
祖?聽完,臉上露出了笑容,拱手道:
“臣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