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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眼看書 -> 歷史軍事 -> 晉庭漢裔

第七十五章 齊漢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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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軍既然已經成功集結於壽春城下,就此迅速展開,完成了對壽春城的合圍。

此時漢軍共有七萬兵力,人數不少,但想要將壽春圍得密不透風,那並不可能,更何況還要抵抗東北面可能到來的齊軍。因此,何攀並沒有選擇直接進行攻城。

在經過仔細的斟酌之後,何攀命河東軍佔城南,湘東軍佔城北,雍州軍佔城西,司隸軍佔城東,先四面修繕工事,在城外站穩腳跟。而他本人同樣坐鎮於城東的八公山腳下,並令益州軍與荊州軍領船隊進駐淮水,騎軍駐防在

八公山北面的北山戍,如此內外照應,便形成了一個疏而不漏、內外兼備的大網,足可令晉軍突不出去,齊軍也難以入侵。

在佈置完成後,他派長子何彰出使城下,向晉廷的文武百官亮出姓名,表明身份,並將與劉羨事先商量好的條件一一報出,希望城內早日投降。

但很顯然,這份自認爲寬大的條件並不能得到王衍的認可,他辛辛苦苦奮鬥幾十年,爲的就是琅琊王氏能更進一步,劉羨的條件豈非讓他前功盡棄?若不是確認已經走投無路,他是不願意放棄的。

而城內還剩下的文武百官,也難以自安。畢竟大家多多少少都算是東海王餘黨,東海王和漢王之間的恩怨,大家都明白,哪怕漢王今日寬宏大量,以後呢?誰也說不好。尤其是何綏出城以後,竟然沒了消息,這難免讓高門大

族心生疑慮。

相比之下,反倒是那些司馬氏宗室,如豫章王司馬、吳王司馬晏,和劉羨有些交情,因此有幾分心動。只是考慮到投降以後,無顏面對祖宗社稷,所以也不便開口投降。

因此,面對何彰的招降,城內是置若罔聞,但也不敢對何彰有何作爲。其實城內的守軍也知道,以城內的情況,真要長期守城,肯定是守不住的。他們就是抱有一個僥倖,說不定齊人南下後,當真擊敗了漢軍呢?最好是兩敗

俱傷,各自撤軍,那己方反而可以坐地起價,最起碼可以賣個更好的價錢。

何攀自是明白這些人的心理,這些靠抱着一絲幻想來度日的人,肯定是打不了硬仗的,只要漢軍能填平外城的工事,稍稍攻破外城,將他們逼上一逼,這些人就肯定會投降。

只是壽春到底是堅城,牆高五丈,又瀕臨肥水,護城河又寬達三十餘丈。若是採用常用的那些破城之法,基本是行不通的。比如護城河上根本不可能堆土山,地道攻勢也不合適,因爲缺少透氣孔,更別說蟻附之流的低等攻城

之法了。

好在來的路上,何攀便已對此深思熟慮過,他打算用水攻之法破城。

命令諸將在紮營之後,何攀先是考察壽春周圍的地勢,繼而劃出一條長線,命令各部圍繞此線用土堆出高壘,然後在肥水下遊修堰,在土堰的阻隔下,水位便會上升,繼而沿着漢軍堆出的高壘將壽春城淹沒,形成真正的無漏

之圍。

只是修築堰壩,是一個較爲耗時的工程,不可能數日內就修好,最快也要月餘,修好之後,等待水位上漲,也需要一定的時間,這就註定了不能快攻。也就是說,事先劉羨說好的,避免與齊人一戰,看來是做不到了。

好在採用水攻還有一個好處。一旦成功,滔滔河水便是千軍萬馬,使得城內守軍無法開門出城,換言之,漢軍只需要用少量水軍就能形成包圍,反而可以解放大量兵力來應對齊人的援軍了。

但縱使做好準備,一想到即將面臨的對手,何攀心底也罕見地生出了些許憂慮:這是一支在八王之亂後方才崛起的軍隊,己方對其知之甚少。齊軍到底是怎樣的對手?它與漢軍過往的敵人相比,又有哪些不同呢?

事實上,就在此時此刻的大興,齊軍的軍隊也剛剛集結完畢。出徵前,大興天子劉柏根也抱有同樣的疑問,他以爲這次作戰乃是劉羨親征,又因司徒劉暾和劉羨同作爲長沙王一覺,相互有過很深的接觸。他便招來劉暾問

道:“簡單地說,劉羨到底是怎樣的人?他治軍有什麼風格?”

“這個......”聽聞新天子的疑問,劉暾考慮片刻之後,徐徐說:“回稟殿下,很難說。”

劉柏根笑道:“有什麼難說的?莫非他不是人?”

“當然不是。”劉暾微微頓首,謹慎地回答道:“只是劉羨這個人非常奇怪,很難用三言兩語來形容。”

“那就請司徒長篇大論吧,我不缺這點時間。”

“平常接觸,劉懷衝其實是個非常深沉的人,所謂高深莫測,不是說他不苟言笑,而是他的思緒極爲縝密,似乎沒有什麼事情是他沒有思考過的,似乎他對什麼都很懷疑,極爲悲觀,總是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然後從最壞的情

況絕地反擊。所謂謀定而後動,我沒見過能做得更好的。

雖說知道劉暾與劉羨交情不錯,但真聽到劉暾誇讚劉羨,劉柏根的臉上還是露出些許不悅的神情。他與劉羨不同,很容易把內心的情緒表露在外,與此同時,他的反應也非常敏銳。

他捕捉到劉暾的潛臺詞,又問道:“這麼說,劉羨不會中計?”

“當然不是,任何人都會中計,只是即使他中計,他也想到了中計後的情景,因此總從無數險境中脫身而出,無人能置他於死地。簡單來說,他是一個一開戰就準備好退路的人。”

說到這裏,劉暾也非常感慨,然後喘了一口氣。

一旁的王彌問道:“這麼說,他作戰的風格非常謹慎咯?”

“並非如此,他雖然會早早就想好全身而退的法子,但真到了可以簡單撤走的時候,他往往不會走,而是選擇更難的一條路,哪怕讓自己身陷險境,也要絕地反擊。”

此語一出,劉柏根與王彌一時大爲驚愕,不太明白劉暾的意思。這也難怪,這段話聽上去頗爲自相矛盾,怎麼會有準備好了計劃卻不用的人?這有什麼道理?

但很快,王彌就已經領悟了,他道:“兵無常勢,水無常形。司徒的意思是說,劉羨此人用兵,雖然每每謀定而後動,可他臨陣之時,又往往能找到敵人的破綻,繼而在原有的計劃上,想出更好的計劃,最終出奇制勝。”

“是這個意思。”劉暾頷首道。

王彌聞言,默默用手指敲擊桌案,感到非常棘手。凡是將領,大抵分爲兩種指揮風格,一種是謀戰派,一種是巧變派,各有各的優劣。

前者的典型是諸葛亮,他守成持重,在出戰前就花費大量的精力,提前爲開戰制定了詳細的謀劃。到出兵之後,將士按照謀劃執行,一切若謀算得當,作戰就如同庖丁解牛,泰山壓頂。可若出現了意外變數,因其計劃環環相

扣,一步錯,便步步錯,那便只好及時止損,就地撤兵。

後者的典型便是曹操,他的戰前謀劃常常不足,除了一個大體的戰略目標,往往給自己留了很多的餘地。但兵貴神速,曹操一旦發現了戰機,然後行動起來,當真是風馳電掣。而他自己事先都不知道自己下一步的行動,敵人

更難以料想,繼而步步落後,一敗塗地。可一旦這一招並沒有奏效,那倒黴的就是自己了,這也是爲何曹操在戰場上屢屢陷入窘境。

當然,這兩者並非是顧此失彼的關係,只是傾向更有不同。但聽劉暾的言語,劉羨的用兵似乎集兩家之長,而無兩家之短,既有通盤考慮的戰略,又有基於形勢的臨場變化。更重要的是,他的目光似乎非常敏銳,能屢屢洞察

別人的弱點。

“那他作戰有什麼弱點?”根據劉柏根的語氣來看,這大概是他最後的問題了。

“若是正面對敵,劉羨幾乎是沒有弱點的,他的作戰意志非常強硬,或者說,擁有驚人的毅力。加上他愛兵如子,仁能撫民,在他的指揮下,士卒常常能頂着巨大的傷亡進行作戰,甚少退卻,即使被砍斷了右手,也依然能用

左手繼續作戰。"

大興天子仔細地咀嚼着劉暾的言語,頗有些汗毛直立,周身發冷。他似乎已經看到了劉羨所率領的蜀漢軍,面對這樣的對手,僅用常規戰術,是很難獲得勝利的。但尺有所短寸有所長,真的會有十全十美的人嗎?

王彌很快想通了,他突然道:“但換句話說,那就是劉羨御下非常嚴格,哪怕他也會經常安撫下屬,但想要隨他征戰,也會是很不輕鬆的。司徒,我說得對不對?”

面對這個問題,劉暾沉吟片刻,頷首說道:“確實如此,劉羨在洛陽官場上,自律甚嚴。他不玩樂,不行賄,不好色,樂善好施,所得隨手消盡,和大衆格格不入。再加上他身份敏感,因此,即使他屢次示好旁人,試圖招攬

人才,也很少有人響應,並不是人君的第一選擇。”

“但正因如此,他還是拉找了一批志同道合的人,篳路藍縷,以致於今日。”劉柏根明白了王彌的意思,因此很快露出一點意味深長的笑容,半是欽佩半是嘲諷地說道:“不過世殊日異,現在的情形已經完全不同了,想要當天

子,就必須要含污忍垢,他受得了嗎?”

兩人隱隱間都有了些對敵的想法,不過這並不適合在此時應用,目前解圍壽春,纔是最十萬火急的事情。雖說已經聽聞了劉羨及其麾下難纏的作戰風格,可畢竟眼見爲實,耳聽爲虛,只有親身見識了蜀人的強弱,才能做到有

的放矢。

劉柏根隨即招來此次統軍南下的元帥,即太尉曹嶷。

雖說齊漢已經建立良久,但他們的制度並不完善,尊卑並不明顯,各位將領之間,仍然有較大的自主權力。這其中的原因很簡單,爲了儘快推翻晉室,齊漢各部往往需要獨立作戰,在中原四處流竄,招兵買馬。再加上中原如

今塢堡林立,戰事又未完全消弭。就又使得大家各自佔地爲王,互不統屬,只靠着天子的聲望才黏合在一起。從這一層面而言,劉柏根並非說一不二的皇帝,而是中原各部流民帥的共主。

因此,齊漢內部流傳有“一虎三方六伯”的說法,來形容齊漢內部的政治結構。

一虎當然是指大將軍王彌,他作爲東海藍天,與劉柏根及早相識,本就是起事時的副手。而在齊軍遇挫之後,是他一手製定了推翻晉廷的大戰略,並且取得奇效,乃是整個齊軍無可置疑的精神領袖。

三方則是指齊漢的車騎將軍王璋、太尉曹嶷、衛將軍劉仲道,他們都曾獨領一軍作戰。其中劉仲道是劉柏根之弟,王璋乃是王彌之弟,只有曹嶷是憑藉着實打實的戰功,方纔站穩了這個位置。

六伯則是指齊漢的司隸校尉劉靈、冀州刺史徐邈、兗州刺史高梁、青州刺史張嵩、豫州刺史徐龕、徐州刺史李惲六人。這六人中,部分是跟隨劉柏根與王彌起事的老人,部分是中原後歸順的流民帥,但都能征善戰,並善於安

民。因此做到了一州長官,在地方極有影響。

而齊漢此次派兵,便是命太尉曹嶷,領司隸校尉劉靈、豫州刺史徐龕、徐州刺史李惲三部,共五萬餘人馬,南下爲壽春解圍。

曹疑是名典型的齊魯大漢,身材五大三粗,容貌濃眉大眼,給人一種極爲爽利的印象。但他的舉止卻非常有分寸,動時如風,立時如松,粗獷的外貌因此反而顯得容易親近。

他問候過天子後,很快自述軍隊現狀道:“陛下,大軍與輜重皆已清點完畢,還有兩個時辰便將開拔,不知您有何吩咐?”

劉柏根與王彌相互看了一眼,在天子點頭過後,王彌徐徐道:“你我征戰多年,同生共死,我一向是信得過太尉的,所以對於如何作戰,我並沒有太多言語可交代,只有一句而已。”

“請大將軍吩咐。”

“玉璽城池,皆無足輕重,既發大軍,當先揚我軍威,務使南人膽寒。”

聽聞這句話,曹嶷稍作思忖,很快露出瞭然的神情,繼而慷慨回答道:“必不辱陛下聖明!”

這段簡短的對話很快結束了,到最後,王彌拱手作揖,行禮道:“太上真君,去僞存真。”

這是東海天師道的禮節,曹嶷也同樣回禮道:“烹殺邪鬼,天民長生。”

曹嶷當日率軍自大興出發,經譙縣、汝陰揮師南下。因中原地勢平坦開闊,秋冬之際的土地堅實,僅僅七日之後,齊軍便抵達淮河以北的下蔡城前。

齊軍與漢軍的第一回合戰役,自此迫在眉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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