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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鮮卑人攻臨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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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鮮卑人攻臨晉另一邊,鮮卑援軍集結的速度並不理想。

在得到了拓跋祿官的應允後,馮御當即將得到援兵的消息通報給了在馬蘭山的李含,馬蘭山處的晉軍得知獲得援軍的消息後,可謂是興高采烈,歡欣鼓舞,以爲只要援軍一到,便能立刻爲泥陽解圍。

按照正常的速度來說,聚集軍隊只需要三日,從幷州南下需要二十日,所以在四月下旬的時候,至多五月上旬,援軍就應該能夠趕到夏陽了。

可實際上卻並非如此,由於拓跋鮮卑剛剛結束了幾場大規模戰事,國中的馬匹大部分都跑瘦了,瘦瘦地凸立着骨頭,若是讓它們在短時間內再進行長途奔馳,恐怕在半路上就會出現死馬現象。因此,拓跋鮮卑雖然集結了兵力,卻並不急着出發,而是悠然自得地在河套草原上養起了馬來。

得知這個理由後,呂渠陽可謂是哭笑不得。他只能三番五次地去求見負責此次援軍的宇文遜暱延,催促他早日出軍。

但遜暱延則堅持一個回答,他說:

“此次南下,爲的是給貴國解圍,並未規定要具體的時間。眼下我軍馬膘不肥,若是半路出了差錯,解圍不成功,那豈不是令貴使白來一趟嗎?”

宇文遜暱延的回答確有道理,可是身隔千裏之外,誰知道泥陽能堅持多久呢?呂渠陽只能多次問道:“可總要有個出兵時期吧!貴軍打算何時開拔?”

面對呂渠陽焦急的面孔,遜暱延也總是笑着回答:

“快了,很快了!”

這一拖就是一個月過去了。五月中旬,已經是盛夏季節,耀眼的太陽高掛在晴空之中,發出的光芒令人心中敬畏,可鮮卑人還是沒有動身。但也可以看見,這些鮮卑人用昂貴的麥豆餵馬,令這些馬匹的骨架逐漸隱沒在馬膘中。

此時的呂渠陽快對鮮卑人的拖宕感到麻木了。但也是這個時候,宇文遜暱延派人來通知道:“全軍已經準備完畢,可以南下了。”

“什麼時候?”

“兩刻鐘後!”

呂渠陽這才發現,鮮卑人並非是拖宕,而是過於高傲和自我,聽不得他人的意見。一陣慌亂地收拾行李後,他們當日便從盛樂出發。身爲拓跋祿官的女婿,宇文部的首領,宇文遜暱延根本沒有從幷州抄近路南下,和晉朝官員接洽的意思,而是一頭扎進朔方的茫茫黃土之中,直往關中而去。

這一路由拔拔徹作爲引導,他們自沙陵渡過大河,緊接着闖過美稷、楨林、龜茲、奢延等地,後漢的城池遺蹟依然佇立在黃土之上,周圍遍佈着河川與綠草,一股荒涼之感油然而生。只是現在,這些土地都已經歸拓跋鮮卑所有了。

在抵達膚施後,宇文遜暱延稍稍休整了一日,在當地的部落進行補給,而後折而向東,一直見到在河谷中咆哮奔湧的黃河後,他們又調頭向南。這時候,鮮卑人在山林中見到了許多避難的晉人百姓,這些難民遠遠地看見鮮卑人,立刻就四散而走,但等他們離開後,又忍不住在遠處眺望。

而等鮮卑軍距離夏陽只有三十裏的時候,宇文遜暱延停了下來,作勢就要在這裏紮營。

這讓呂渠陽頗爲奇怪,他問道:“大人爲何不繼續南下,夏陽就近在咫尺了啊?”

此時距離出發又過了二十日,已經是六月上旬了。一路的風餐露宿,讓宇文遜暱延及士卒都倍感疲憊,理應到有屋頂的地方纔能得到更好的歇息。但宇文遜暱延卻回答道:“此事不急,還是先討論當今關中的情形吧。”

“爲何不急?”

“要小心敵人的探子!”

原來,在這段時間研究齊萬年的戰術後,宇文遜暱延發現,齊萬年似乎對晉軍的動向瞭如指掌,幾次行動能夠獲勝,都利用了晉軍內部的政治缺陷。這不是坐在家裏猜就能想到的東西,說明齊萬年在關中布有相當的斥候與探子。想通了這一點,宇文遜暱延並不打算貿然進入關中休整,只要這樣,才能隱藏自己的蹤跡,爲下一步扭轉戰局做好鋪墊。

紮營以後,宇文遜暱延派兵去和李含聯繫,詢問當今關中的具體敵情。李含聽聞援軍終於到來,可謂是大喜過望,當即將得到的情報書寫下在一張帛書上,轉交給援軍。

如今齊萬年在關中的佈置並未出現過多變化,基本和他包圍泥陽時一樣:除去在泥陽包圍的近十萬大軍外,在臨晉佈置有兩萬人,由沮渠莫康率領,一面監督晉軍在潼關的動向,一面監督河東形勢的變化。

同時他又在渭橋佈置有一萬人,由楊難敵率領,以此防備長安大軍北上解圍,同時又看護泥陽主力的後方糧道。當然,到目前爲止,梁王司馬肜仍然沒有離開長安的意思。

雖然沒有見面,但李含也猜出了宇文遜暱延的想法:他知道遜尼延是想反客爲主,打齊萬年一個出其不意。所以又附上了一封信,裏面寫着李含自己的建議。

他的意思是,遜尼延不必來與自己匯合,可以率兵南下,直撲渭橋,楊難敵斷然想不到會突然多出這樣一支奇兵,打敗他輕而易舉。只要楊難敵一敗,把渭橋讓出來,那長安到泥陽之間的道路就打通了,巨大的邊防壓力必然使得齊萬年解圍撤軍。

但遜暱延收到信件後,僅僅是一笑了之,他對呂渠陽說道:“養馬月餘,又千裏迢迢地趕過來,若是隻打這點敵人,不僅讓天下笑我鮮卑無人,恐怕嶽父也會嫌我無能啊。”

呂渠陽有些疑惑,問道:“那敢問大人,大人打算攻打哪兒?”

遜暱延答道:“當然是臨晉!”

臨晉,是這次齊萬年起事後第一座被攻克的城池,也正是在繳獲臨晉的物資之後,齊萬年才真正有了與晉軍抗衡的資本。只不過在接連遭受戰亂之後,處在戰事的中心,臨晉已經幾乎淪爲一座空城。除去駐紮的兩萬叛軍之外,已經幾乎沒有尋常百姓在城中活動了。

倘若把臨晉的胡人擊敗,叛軍就喪失了對潼關與河東的監視權,定然能在胡人中引起恐慌,齊萬年大概率也會解圍撤退。但和進攻渭橋相比,臨晉的胡人多了將近一倍。戰爭並不是簡單的人數相加,這代表着戰勝的難度也上升了不止一倍,呂渠陽對此頗爲擔憂,他問道:“宇文大人可有必勝把握?”

遜暱延胸有成竹地回答道:“你在一旁旁觀便是!”

當夜正好是一個晴朗的好天氣,明月高懸,地面上彷彿灑了一片晶瑩的雪,即使不用打火把,人們也能很清楚地看見前方數百步的道路。

趁此良機,宇文遜暱延當即領鮮卑騎兵衝出大河峽谷,繞過了夏陽城與龍門渡口,神不知鬼不覺地從韓原西面繞了過去。自此羣山退去,呈現在鮮卑人面前的,是空前開闊平坦的平原。

養好膘的戰馬在平地上揚蹄飛奔,馬蹄一聲聲踏在泥土上,速度越來越快,在夜裏就像一陣疾風掠過。沿路的流民被這些如雨點般的馬蹄聲吵醒,他們有些茫然地望向聲源處,可還沒等他們清醒過來,看清楚發生了什麼,鮮卑騎兵就已經再次消失在夜幕裏。

夏陽距離臨晉一共一百五十裏,若是尋常步兵行軍,大概需要五日才能到達,但騎兵在平原上狂飆,一個晚上還綽綽有餘。

臨晉的胡人在臨晉北十裏處其實設置有崗哨。但這個崗哨主要是爲了防禦東方,並沒有想過北方會有騎兵到來。等鮮卑騎兵突然衝過來的時候,崗哨外部的人毫不知情,內部的人還在昏睡,頃刻間就被鮮卑人揮刀殺死,來不及做任何反抗。

等到鮮卑人呼嘯離開,繼續南下的時候,外面的暗哨這才姍姍來遲。他們點燃篝火向臨晉城示警。月夜中火光格外亮眼,恰似濃墨之中的一點白,即便十餘里外的臨晉城,也能看得非常清楚。

不過這個時候已經太遲了,拓跋鮮卑突進如電,前鋒已經奔馳到臨晉城前。先頭百騎抵達的時候,城門纔剛剛關閉,他們繞行一週,不免發現,外圍城牆雖然做了整修,補齊了城牆的缺口,城外也挖了壕溝,但基本都是半吊子。城牆上沒來得及修建木棚,壕溝裏沒有打下木樁,甚至城外還有幾十堆積馬料,守軍來不及搬進去,都丟在了外面。

這些先頭部隊沒有駐足停止,繼續四處蒐羅,在宇文遜暱延到達時,他們帶回來數十名沒來得及入城的俘虜。

通過盤問得知,由於沮渠莫康部要負責監視河東和潼關兩個方向的敵軍,所以大部分守軍都不在城內,而是呈六十餘人一小隊的形勢散佈在城東五十裏的區域內,此時留在城內的不過只有三千餘人。

遜暱延還知道,他們名義上是在探測情報,實際上在這周遭進一步燒殺搶掠,獲取財富。這一方面是因爲這些人貪財,另一方面則是由於糧食供給喫力,他們也沒有別的辦法。最後導致的結果就是,這部分胡人的軍紀已經非常散漫,其實並沒有多少戰鬥力。

遜暱延對呂渠陽大笑說:“這些小賊,原來已經沒糧喫飯了,這還憑什麼在這守城?”

臨晉本來是一座大城,萬人是不足以完全包圍的。但眼下的情形大大有利於他,所以遜暱延乾脆分兵兩面,一部自己率領,一部交給拔拔徹,稍稍用食後,分別從城南和城東準備攻勢。

此時太陽昇起,無風,猛烈的日光照耀在臨晉城上下。守城的沮渠莫康爬上城樓,觀看敵人的陣勢,不禁愕然發現,對面敵軍樹立的旗幟,竟然是拓跋鮮卑人用的雲雷蒼鷹旗幟,可謂是大驚失色。他在朔方親自面對過拓跋鮮卑,每戰必敗,從未勝利過,結果此時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驟然遇見,怎能叫他不膽寒呢?

沮渠莫康頓時在城上射出箭書,流露出講和之意。但信交到宇文遜暱延手裏,他看也不看,直接在背面寫道:“一個時辰內,不投降,即屠城!”

沮渠莫康當然不敢投誠,可鮮卑人不會等他。實際上,攻城已經開始了,鮮卑人分出三分之一的兵力,在周遭四處拘捕流民和俘虜,沒多久,就擄掠上千人到城前,他們被強迫砍伐灌木和挖土,然後填埋壕溝。鮮卑人在後面催逼,見到有行動遲緩或者羸弱不堪之人,竟直接推入溝中。

城上的守軍見對面以極快的速度填平壕溝,不由得驚恐萬分,一陣陣地箭雨落下,使得一些死者也倒斃溝中,但後面的人覆土跟進,不多時就將溝塹填滿。

此時方纔是晌午,鮮卑士卒們已經歇息了一陣,都從疲倦中舒緩過來,宇文遜暱延隨即鼓舞將士道:“我雖是第一次領爾等作戰,但也深知諸位健兒的風采,此前諸位縱橫塞外,令諸部聞風喪膽,今日到了晉人的土地上,若再勝上一場,豈不是揚名天下,成爲天下第一等的勇士了?”

將士們聞此鼓舞,無不躍躍欲試,當即開始了他們令人瞠目結舌的攻城方式。

只見這些人卸下弓箭,只把插着短刀的腰帶繫上,手持着一根一丈來長的長槊,就對着城池發出震動天地的喧囂吶喊。他們一齊撲過爲泥土填平的壕溝,一直衝到城牆根下,然後縛槊爲梯。

全副武裝的先登者捉住鋒利的長槊尖頭,竟由後面的人握緊末端衝向土牆,如同洶湧的波濤一般,一個浪頭打過去,就有數十人登上城牆,儘管很多人或是沒踩穩,或是遇到了守軍用刀劍砍刺,繼而帶着土灰一頭從牆頂栽落下來,但每次都有人順利地站上城頭。

守城的胡人看見有人登城,立刻效仿羣狼進行圍殺,但奈何這些鮮卑人上城的速度實在是過於迅速,往往第一個人還沒被趕走,剩下第二個人、第三個人,就跟着爬上城牆。城中的守軍本就不多,兵力劣勢致使他們顧此失彼,疲於應對。沒過多久,登城的鮮卑人就已經佔據了相當數量的穩定立足點。

還有一些鮮卑人,攀爬的同時,嘴裏咬着燃燒的火炬,一站到城樓上,就把火炬投擲到城下的稻草及木製建築處。烈焰很快就席捲了大半個臨晉城。烈火燃燒木頭髮出噼啪之聲,混同城上城下的廝殺與狂吼,給抵抗的胡人帶來了無法戰勝的恐懼。

不到兩個時辰,城上守軍見大勢已去,很多人放棄了堅守,紛紛朝城西面逃去。

這也意味着,鮮卑人輕而易舉地獲得了勝利。

呂渠陽可謂是大開眼界,他全然沒有想過,破城竟然是這麼輕易的一件事。

城破之後,宇文遜暱延並不佔領城市,而是將騎軍分爲三隊,沿着叛軍出逃的方向接連追擊,任何試圖停下來的叛軍,連帶着四周試圖集結過來的散兵,都會遭到鮮卑人無情的砍殺。

鮮卑人追着砍殺了整整一日夜,跑出了差不多三十裏,這才放過逃潰的雜胡。沿路被砍死和踩死的屍體,數不勝數,很多人被殺得嚇破了膽,再也沒有歸隊,這一戰叛軍到底損失了多少人,已經成了一個永遠無法查清的謎團。

臨晉一戰,可謂是齊萬年起兵以來,戰況最一邊倒的合戰。鮮卑人出現在戰場的消息,震撼了整個關中大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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