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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最後的夏陽歲月(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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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最後的夏陽歲月(4k)

在齊萬年起兵的這些日子裏,劉羨在夏陽可謂是輾轉反側。

起初,他就邊境的鐵弗人南遷一事向孫秀和司馬遹各自上了一道表,但兩道表文就如同泥牛入海,沒有了下文。劉羨對此早有預料,他只是一個縣令,上面採納不採納,也沒有告知他的義務,劉羨也有相應的心理準備。他只是在儘自己的責任罷了,雖然從某種角度來看,這像是一個傻瓜。

在接下來的日子裏,他帶領民衆修繕北面的塢堡,以預防將來出現大量由鐵弗人組成的馬賊。不料正忙碌的時候,竟突然傳來了鐵弗人起兵、臨晉失陷的消息。劉羨頓感大事不妙,立刻組織堅壁清野,一面從民衆中動員了五千丁壯,加固夏陽城防,肅清夏陽內外,一面向城外查探消息。

可即使做了壞的準備,形勢的惡化仍然出乎劉羨的預料。一月之內,鐵弗人席捲整個馮翊,並一度兵臨夏陽城下,親眼見過鐵弗人的軍隊後,劉羨就知道,這次的戰事,恐怕不是能輕易解決的事情了。

但到底會惡化到哪一步呢?劉羨急切地觀望着事態發展。

時間來到七月,當盤龍灣之戰的消息傳到夏陽。劉羨激動得不能自已,他立刻將李盛、郤安、張固三人喚來,一起商議道:“經此一戰,鐵弗人勢不可制,極有可能如禿髮樹機能故事,爲亂數載,甚至更甚,這是否是我等的良機呢?”

劉羨雖然沒有明說,但大家都知道他說的什麼意思。自從被貶以來,劉羨一直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一個起兵復國的時機。

李密曾讓劉羨判斷,何時是復國的時機,他雖然沒有明說,但劉羨自己心裏已有所總結:

一是要自己積蓄有一定力量與聲望,沒有力量不足以起事,沒有聲望不足以攬才,也就不能真正立國了;

二要朝廷失能,無法顧及自己,不管怎麼說,晉室終究佔據了天下,勢力無比強大,正面硬碰肯定是難以抵禦的,至少需要一個勢力去替自己吸引注意力;

三是要有握有大義,從小的教育讓劉羨意識到,義理是社稷的根基,想要創造一個屬於天下所有人的歸宿,就必須要有一個能讓天下所有人膺服的旗幟。

而劉羨抵達夏陽已有五年,這五年時間,他治理夏陽,惠及河東,早已是關中聞名的賢臣俊才。劉羨衡量之下,自認爲第一點條件已有所符合,但第二點與第三點,他卻難以下決斷。

朝廷眼下雖然奸臣當道,但麾下依然有很多能臣,除去關中外其餘各地都還算平穩。雖損傷了兩萬士卒,不過是九牛一毛罷了。鐵弗人雖然一時得勢,但這不過是打了一個措手不及,朝廷勢必能調出大量兵力來平亂,也應當是能戰勝的。

賈謐他們只是壞,並非是蠢貨,知道什麼時候應該妥協,什麼時候應該放權。

而自己眼下身爲晉朝官員,在胡人作亂時期趁勢起兵,是否有落井下石之嫌?是否會被人說是包藏禍心,背信棄義?

劉羨考慮到這些,在心中反覆權衡計算,很難給自己一個準確的答案。

可即使難以判斷,他仍舊有些難以忍耐,迫不及待了。

但大概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吧,李盛的判斷倒是非常直接,他第一句話就是向劉羨潑冷水:“主公,恐怕時機還未成熟。”

聽到這一句話,劉羨頓感不滿,但他最重視的就是李盛的意見,因此強按急躁,對李盛問道:“賓碩有何言?”

李盛伸手指着劉羨書房裏掛着的地圖,比劃道:“很簡單,主公現在若是起事,是在夏陽、河東起事,還是入蜀起事呢?”

“根據傳訊來看,鐵弗人現在已經攻至北地郡,他們應當會繼續向西進軍,目標不是秦州,就是涼州。主公若是在夏陽、河東起事,您就攔在了鐵弗人和洛陽之間,朝廷即使想要先討伐鐵弗人,也會先討伐主公這個攔路虎。”

“以主公眼下現在的積蓄,能夠擋得住朝廷十萬大軍嗎?更別說鐵弗人也容不下主公。”

“您若是直接率衆入蜀,夏陽和蜀地山川相隔,千裏迢迢,何其之難!主公能帶走多少人?”

“更別說現在蜀地的晉軍得了關中內亂的消息,也會加緊防禦。他們把劍閣和陽安關一鎖,您又怎麼入蜀呢?”

“從這種種情形來看,都還沒到合適的時機。”

聽了李盛說的這些,劉羨的面色稍稍沉靜,其實這些劉羨也曾考慮過。只不過人總是是會懷有一些僥倖和不甘心,他現在就是這樣的狀態,故而又追問道:“老師不是說,他在蜀中爲我積蓄有勢力嗎?不能調動?”

劉羨一直拿不準的,就是李密聲稱在蜀中爲自己所做的佈置,他不知道那是什麼的佈置。他必須將其考慮在內,才能徹底確定什麼時機合適。

李盛放下手指,嘆氣道:“主公,我家大人確實是有一些佈置,不過他也沒和我細說。他只是撒手人寰前告訴我,主公若要入蜀,需要先去找老主公,拿一件能夠證明主公身份的信物,非如此不能啓用。”

“信物?要什麼信物?”劉羨聞言,有些莫名其妙,但思考片刻後,又有些恍然:古往今來,像造反這樣的大事,肯定是不能輕易就決定的。如果在蜀中真的還存在一些至今都渴望復國的人,那他一定是極端古板的,古板到不願意相信任何言語。

因爲語言是會欺騙人的,只有真實確切的存在纔有說服力。

像劉羨這樣一天都沒有踏入過蜀地的人,想要和這些古板的人達成一致,確實要有一個無可辯駁的信物,一個看一眼就能彰顯自己是劉備子孫的信物。

仔細想一想,現在能夠證明這一點的,恐怕只有配在父親腰間的安樂公印璽了吧。

劉羨思考片刻,心想老師大概就是這個意思了。那這麼說來,如果不回一趟洛陽,自己恐怕永遠都沒有時機入蜀了。唉,老師爲什麼事先不和自己明說呢?

李盛答道:“這本是絕密之事,大人做好了安排後,才能讓我告知主公。誰知主公竟被貶出洛陽,所以我纔過來與您相會。”

劉羨也苦笑起來,原來李密也沒料到事後的洛陽劇變。

但既然意識到時機不對,劉羨到底按捺下了心中的躁動,他轉移了話題,問衆人道:“那你們覺得,這一次鐵弗人的亂事會持續多久?”

對於這個問題,衆人都有一個共同的答案,一旁的張固闡述道:“從盤龍灣一戰來看,鐵弗人能征善戰,要勝過匈奴人數倍,解使君在盤龍灣喫了敗仗,不先穩固軍心,還要強行再戰,這肯定是不智之舉,接下來他估計還要再喫一次敗仗。如此一來,在朝廷援軍到來前,恐怕鐵弗人是無人能制了。”劉羨微微頷首,讚賞道:“阿田也算是有些知兵了,那依你之見,我應該從中如何作爲?”

張固想了想,說道:“現在關中郡縣多已淪陷,能固守待援就是大功一件,闢疾,我覺得沒有必要冒險什麼吧。”

郤安卻反駁說:“這不行,闢疾如果只做得六分好,朝廷就會糊弄過去,當做無事發生,確實要做一些事情,不然怎麼更進一步呢?”

可到底要做些什麼,郤安也說不上來。

劉羨現在被剋扣的功勞,放在別人身上,早就足夠當一州刺史了。劉羨到底還要立什麼樣的功勞才能升遷,堪稱是晉室官場的六大未解之謎之一。

(與之並列的是魯公在祕書監到底修了多少史書,孫秀在徵西軍司到底賣了多少買地券,石崇在金谷園到底埋了多少美女,祖逖在成名前到底作了多少起劫案,王衍在談玄時邀請了多少人磕五石散。)還是李盛多智,他突然捂手大笑,對劉羨道:“主公,我有一個主意了。”

“哦?什麼主意?”

“現在孫秀不是落難了嗎?徵西軍司的指揮權,他已經交出去了吧!”

“確實如此。”

“他指揮權雖然交了出去,但現在應該還握有人事權。歐陽府君不是已經逃回洛陽了麼?主公何不趁機向他討要馮翊太守一職?”

“這”劉羨開始思忖這項計策的可行性。

“孫秀接連打了敗仗,這次被解使君捅上了天,擺明是要罷職問罪的。孫秀若想自救,不僅要暗地討好賈后與太子,同時也要自己的履歷過得去纔行。主公若現在向他承諾,以暫領太守的名義收復馮翊郡,孫秀在朝廷那邊就交得了差,主公成爲郡守也就成爲既成事實,朝廷只能追認。這是兩全其美的好事,孫秀不可能不應允。”

聽完李盛的這番分析,劉羨不禁擊節讚歎道:“好主意!賓碩,就這麼辦!”

劉羨隨即修書一封,在信中痛陳利害,向孫秀討要馮翊太守一職。由於心情激動,這篇文章也寫得花團錦簇,罕見得向孫秀拍了一通馬屁,說什麼“公博洪量,善任知人”、“體重國家,捍扶正道”,以致於寫完後,劉羨自己再讀都有些忍俊不禁,懷疑到底是不是自己親手寫的。

但他還是把這封信交給了李盛,讓他親手轉交給孫秀,這足可見劉羨對此事的重視。

李盛走後,劉羨又開始有些患得患失。他想,現在一路上城池都被鐵弗人佔領了,賓碩這一去三百裏,能成功抵達長安嗎?孫秀又真的會答應自己的請求嗎?若是答應了,自己又該用什麼樣的辦法來收復馮翊郡呢?

他知道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於是努力排除雜念,開始指揮縣民們進行秋收。如果李盛真的能夠成功,那這大概就是自己最後一次負責夏陽的政務了,他必須做好任內的每一件事,不給夏陽人產生任何負擔。

一轉眼,又是十餘日過去了,秋收也結束了。夏陽緊張的氛圍稍稍有所緩解,至少相比於關中其餘郡縣,夏陽人沒有因爲戰亂而喪失太多的收成,明年還是可以有所展望的。

在此後,劉羨一時也沒有了別的政務,就在家裏逗弄孩子。

此時的長子劉朗已經兩歲了。兩歲的孩子可謂是粉雕玉琢,一生中最可愛的時候了,雖然還會哭鬧,但不躁動,而且牙牙學語了一段時間後,已初步能說一些語焉不詳的話語來,也會對着父母喊“阿父”“阿母”了。

劉羨對這個孩子十分疼愛,看着他滴溜溜的黑色眼睛,天真無邪的笑臉,劉羨立刻就回想起自己的童年。這使得他暗暗下定了決心,一定要抓住這個難得的機會當上郡守,好讓孩子也能抬頭挺胸地做人,至少不會再被其餘同齡人叫“亡國公”。

但下定決心的同時,偶爾仍會升起彷徨。

“這條漫漫長路,我走到哪一步了?”有一日他忽然沒頭沒尾地問綠珠。

“大家都在看着公子,知道公子已經走過了很長的一段路。”綠珠抱着劉朗回答道。

但這個回答不能讓劉羨滿意,他想知道的,是還要走多遠的路。

到了八月中秋,夏陽的草木紛紛走向枯黃,在一片黃花的馨香中,李盛也終於從長安歸來。

他給劉羨帶來了一個壞消息與一個好消息。

壞消息是孫秀拒絕了劉羨的請求,不應允劉羨暫領馮翊太守一職。

理由很簡單,原馮翊太守歐陽建雖然從臨晉逃回洛陽,但是朝廷並沒有罷免他的職位。歐陽建又是石崇的外甥,和賈謐也有書信往來,孫秀若是這麼幹,無疑是公然背叛賈謐,也得罪了石崇,這種賠本的買賣他是絕不會做的。

不過話說回來,對劉羨的提議,孫秀確實怦然心動,他雖不敢自作主張,把馮翊郡交給劉羨,但現在的雍州倒是有一個現成的官缺,那就是北地太守。

盤龍灣一戰,北地太守張損戰死,北地郡也爲鐵弗人所佔領,北地都尉張光下落不明。把這樣一個地方交給劉羨,顯然任何人都不會有異議,只是相比於在馮翊郡,北地郡僅下轄富平、泥陽兩個縣,晉人戶口加起來可能還沒有一萬人,遠不如現在的夏陽。

孫秀的意思是,他可以讓劉羨暫領北地太守一職,同時爲了彌補劉羨,可以讓他自行選擇下一任夏陽令的人選。如果他不願意就任北地太守,孫秀也不會強求。畢竟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眼下關中局勢敗壞至極,孫秀是要負極大責任的,他基本喪失了政治上的話語權。

這就是李盛帶回來的好消息了。

又一個選擇擺在了劉羨面前,接下來他該如何選擇呢?答案當然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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