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老道鬍子拉碴,面容滄桑,半醒不醒的,灰白的頭髮胡亂的在頭上挽成道暨。隔着老遠,我都能聞到對方身上散發的濃烈酒氣,若不是這人一身道袍,手中還搭着一個快沒了絮的拂塵,恐怕和街上的流浪漢都沒區別了。
不過對方居然知道御龍劍法,似乎不是普通人,但是對方的口氣讓我很不滿。
“什麼偷學,我是正兒八經的學的。”我白了中年老道一眼。
老道士還想說什麼,那邊剩下的三隻飛僵可不等人,直接飛撲過來。老道卻是看也不看一眼,手中破舊拂塵一揮,幾道金光化作絲線,順着拂塵狠狠迸出。
在我和黎杉杉詫異的目光中,那三隻飛僵身形猛然頓住,隨後竟是緩緩化成了碎片!
那金絲,居然輕而易舉地將鋼筋鐵骨的飛僵給大卸八塊了!
老道像是做了微不足道的事,繼續上下打量着我:“本尊可不記得有傳授給你,你怎麼正兒八經學的?”
聽這老道的口氣,好像不是他叫,就沒有人會一般,讓我不禁想要翻白眼。我的御龍劍法可是慧遠大師教授的……誒,等等。慧遠大師當時傳授給我的時候,是說這劍法是他一個朋友教授給他的。
難道說……
我眼睛一亮,看着老道:“您……是慧遠大師的朋友?”
老道士擰了擰眉頭,旋即解開,瞭然道:“這麼說來,是慧遠那個半吊子教你的御龍劍法?”
我已經確定了老道士的身份,但依舊哭笑不得。
敢說慧遠大師的御龍劍法是半吊子,恐怕也只有眼前這位御龍劍法的創始人了。
我一拱手:“見過前輩,在下鄭翎。曾經有緣和慧遠大師有過交道,後來慧遠大師將這套劍法傳授給我,說來沒經過前輩的同意,實在抱歉。”
跟着這羣世家弟子打了不少的交道,我說話起來儼然也有了幾分江湖味道。
老道士不置可否的嗯了一聲,繼續打量着我,嘴裏喃喃說着什麼。我聽力好,零散聽到對方說“初代殭屍”“體質一般”的話語,顯然,在這位高人眼中,我的身份無所遁形。不過老道士顯然不是在糾結我的身份。
“嗯……你學的很一般。老實說,我不太理解慧遠怎麼會選你來學御龍劍法。”老道士擰巴着臉,看了看地上飛僵身上的灼傷,“你身上的小鳳凰倒是不錯,不過這御龍恐怕不合適你啊。慧遠那小子,怎麼想的……”
我神色一動,老道的眼力果然不一般。
沒看見我出手,但是根據灼傷效果就看出了我身上的紫鵲身份。不過他說到我不適合御龍劍法的時候,我還是挺不服氣的,不過轉念一想,我大概明白了。
我從左臂掏出一柄殘破的劍:“前輩,此前晚輩有幸得到龍吟劍的幫助。我想,慧遠大師可能是見我與御龍劍法有緣吧。”
殘破的劍已經看不出龍吟劍本身的威力,但是老道士何等眼光,頓時驚異看了我一眼:“你這小子運氣當真逆天啊。又是小鳳凰傍身,又是上古利器龍吟劍擇主之人。嘖嘖……當真是……哎。”
老道士豔羨完,輕輕一嘆:“可惜,你怎麼混成這樣?龍吟劍居然都被你玩殘,五爪金龍都自我封閉了。”
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沒有多解釋。
老道挑了挑眉:“算了,人各有命。你的命格如此受上天眷顧,想必你遇見我也是早就註定的事情了。既然有緣,你也算我半個傳人,你這半吊子的御龍劍法也別用了。過兩天我傳你真正的御龍劍法——斬龍劍法。”
這可是天降機緣啊!
我大喜過望,幾乎想要現在就討教一番。御龍劍法……斬龍劍法,不管怎麼聽,肯定是後面的劍法更爲高超!
不過我也明白,眼下殭屍圍城,不是多聊的時候。
“前輩此次前來,是爲了殭屍王嗎?”我問了問,畢竟老道士出現的太是時候了。
“那倒不是。”老道士瞥了我一眼,“你在這裏活了這麼久,不會不知道青陽酒吧。老道有些時候沒嘗過了,這不路過想來討杯酒喝,沒想到遇見這破事。”
老道士不滿的哼唧了幾聲,握着拂塵,腳步踉蹌地向前走。遇見殭屍,一揮拂塵,馮管是普通殭屍還是飛僵,一下一個,瀟灑肆意的模樣讓人羨慕不已。
而我此時,卻陷入了驚詫。
青陽酒,這種青陽特產的烈酒在我記憶中是存在的。當年青陽五大家族還在的時候,這酒正是我鄭家的特產,不過五十年前那場事故後,五家不再,這酒也就完全絕跡了。這老道士說他以前喝過,那他……如今活了多久?!
黎杉杉在一旁也是呆住了,不過是看呆了老道士的實力。
“這老道士……好厲害。”
“是啊。恐怕這次殭屍圍城到此結束了。”我不由感嘆一聲。
果不其然,黎明時分,苦戰的八方勢力愕然發現殭屍羣如潮水般退去。當真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許多人不明白原由,甚至少部分人還以爲是我的到來改變了戰局。但是隻有我和黎杉杉知道,這場戰鬥確實是因爲一個人的到來改變,但那個人不是我,而是一個看起來邋遢的老道士。
而這次前來充當主力三個初代殭屍,一死一傷,一逃跑。可謂是潰不成軍。
老道士沒有聲張,我和黎杉杉也沒好意思到處宣揚。
這時,我也知道了老道士的名號:姓張,名玄德,字逍遙。
黎杉杉聽到老道士還有字的時候,還大大咧咧誇了句老道士復古。但是我知道,這不是老道士有多愛好傳統,只是單純的在他出生的年代,恐怕字這種我們已經陌生的傳統還存在。
這次殭屍圍城損失不小,各大勢力都開始統計損失,並尋找失散的族人。黎杉杉也不例外,寒暄一陣後,開始去和驢友團的其他人聯繫。
我孤家寡人一個,自然沒有這方面的需求。知道老道士有傳授我御龍劍法進階劍法的意向,我趕忙給他請到了葉家老宅,讓葉正平給騰了一間房子。
老道士張玄德看到葉正平時,一直睡眼惺忪的他雙目開闔,盯了葉正平好一陣,旋即嘆息了一聲:“可惜。”
我不明就裏,倒是葉正平似乎明白雙目,若無其事笑了笑,給老道士收拾房間去了。
兩人沒有和我解釋的打算,我也沒將這個小細節太放在心上,等午飯過後,就端着茶,給老道士送去。
老道士對茶興趣不大,正眼沒瞧茶杯,從腰間掏出破葫蘆,大口灌酒。
老道士不開口,我也沒離去,就這般靜靜等着。
或許是喝得有點微醺,到了下午三點,老道士突然聲音沙啞道:“你知道爲什麼最開始我創的劍法叫御龍劍法嗎?”
我沒有回答,因爲我知道老道士也不需要我的回答。
老道士似乎陷入了回憶,望着窗外,小口抿着酒:“很久以前,我有個朋友。他天賦異稟,比我強多了,一手御龍之術獨步天下。我不服氣,於是苦心鑽研,終於練成這御龍劍法,能和他正面一戰。”
解釋到這裏停住了。
老道士沒有再說,直到一葫蘆酒全部喝完,人已經半醉,再問了一個問題:“知道爲什麼我再次自創劍法,叫斬龍劍法嗎?”
我沉默着。
老道士嘆了口氣:“我這人沒什麼本事,只是命好,活得久。他早早死了,一手御龍術傳給了後人。可是後人卻走上了歧路……”
我似乎明白了。
雖然老道士講的不多,但能推出很多故事。
不知道多少年前,老道士爲了和朋友爭一爭高下,對方有獨步天下的御龍術,於是他自創了御龍劍法。雖說有賭氣的嫌疑,但也側面見證了兩人的友誼。
而後,老道士的朋友老死,老道士再次孤身一人。可是他發現朋友的後人漸漸走入了歧途,無法阻止,一氣之下,又創建了斬龍劍法。
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講這些,你明白了嗎?”老道士看向我。
“明白。”我點了點頭。老道士看似只講了一個曾經的故事,但是我明白他的擔憂。即使是當年那個勝他一籌的朋友,也因爲後人而被染上了污名,可見傳道授業這種事情大意不得。
更遑論,我還是個初代殭屍。老道士想傳授給我他的獨門絕學,所承擔的風險更大。
“你是慧遠看中的人,我相信他有自己的判斷。而且,這裏的人對你的評價不錯。而且你天生與龍吟劍有緣,想必你是最適合我劍法的傳世。我這斬龍劍法今日傳授與你,希望你不要辜負。如果有一天我發現你用我的劍法作惡,老道我就算死了也得從棺材裏爬出來咬你幾口。”老道士笑道。
我卻沒有半點笑意,因爲知道了傳道授業中的沉重。
我恭敬地行了個拜師禮:“多謝前輩傳授之恩。我鄭翎不說是大善,但也絕對不會辜負您的教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