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喫飯,喫飯——”裴逸蘭和江美嫺熱情招呼着安德烈。
安德烈只管拿灼人的眼神看我。我不鳥他,低着頭開始給樂樂餵飯,偶爾抬頭夾點魚肉給樂樂。
安德烈終於頹敗下來,悻悻地埋頭喫飯,不得不接受我已經爲*,爲人母的事實。
餐桌的氣氛並沒有因爲我們倆個的鬱悶而沉悶,反而顯得聒躁。原本江美嫺母女已經話夠多了,更何況多了三個賭友。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羣分”,跟她們在一起根本不需要找話題,從打牌侃到安德烈的身家背景,口沫橫飛,滔滔不絕。
裴逸蘭介紹起安德烈的家世,自豪得好像安德烈已經是自己的未婚夫了。
看得出來,安德烈再忍。
可是一忍,再忍,忍到見我冷漠到沒有任何表情時,他霍地站起來,拿起紙巾拭了拭嘴角,然後謙謙有禮地道歉:“抱歉,公司裏有急事,我必須先走一步,有很重要的會議要開。改天再來叼撓。”
“唉,怎麼說走就走呢?這麼沒禮貌。我們都還在呢。誒,美嫺,你這個準女婿是不是洋墨水喝多了,規矩都西化了呢。”其中一個老阿姨挑着疏淡的眉睨着安德烈。
“對啊,這纔剛開始呢。這菜不合口味麼?這可是逸蘭親手炒的,可好喫了,坐下吧。工作再忙也要喫飯的嘛。不至於連喫飯的時間也沒有。你喫過飯再去上班也不遲。”江美嫺大言不慚,好像是人家的丈母孃似的。
安德烈聽了,估計心裏不舒服,就冷着臉糾正:“您不知道,我時常工作忙到三餐都沒喫的。我就是個工作狂,不然哪來的什麼豪門?一分耕耘一分收穫嘛。還有,我不是裴逸蘭的男朋友,也不是什麼準女婿,我只是她的同學。對不起,失陪了。”
安德烈鞠了一躬,拿上西裝外套往外就走。
所有人都愕然。
裴逸蘭的臉色更是一陣紅一陣白,那瘦得像猴子臉的臉頰儘管氣呼呼的,也沒有鼓起來。
“安德烈,你太過份了!”聽到安德烈關上防盜門的聲音,裴逸蘭終於爆發了,尖聲咆哮。
我心裏一懍,擁了擁樂樂,害怕她嚇到。
裴逸蘭把筷子狠狠往桌上一摔,就甩頭而去,奔回房間嚎啕大哭。
“啊,這,這,老姐妹,這是怎麼回事?”其他三個阿姨面面相覷,而後,有點鄙夷地睨着江美嫺問。
江美嫺臉上一個大寫的“尷尬”。
“嘿嘿嘿,沒事,沒事,年輕人談個戀愛,哪有不吵吵鬧鬧的?一會兒就好。我這個當家長的最開明瞭,我從來不過問年輕人的心事。所以,你們快點喫吧,喫完了,我們接着玩,我一定要把剛纔輸的撈回來,不然又輸,又請你們喫這麼豐盛,我虧慘了!”
江美嫺手舞足蹈,用誇張的言談舉止成功轉移了大家的視線。
很快,那三個人又樂起來了:“對對對,趕緊喫,趁手氣好多贏幾把。”
於是,她們一陣饕餮,風捲殘雲般喫完就走了。
我以爲靜等她們喫完,我再喫可以慢慢享用。沒想到,這四個老女人一開動,簡直杯盤皆空,哪有給我留下什麼的餘地。
蝦蟹鮑魚全讓她們喫光了,一隻都沒給我留下。只有一盤青菜,一盤魚香茄子還留着。幸好,這是我喜歡的兩道菜,配着白米飯,我也喫得滋滋有味。
樂樂一直在問我:“媽媽,剛纔那個一直黑着臉的男人是誰呀?姑姑爲什麼生氣呀?她摔筷子好可怕呀。還有那幾個醜女人是誰呀?我不喜歡看見她們,她們是奶奶的朋友麼?”
我比着手語說:“樂樂,別問了,先喫飯,然後我們睡個午覺吧。大人們在鬧着玩呢,沒什麼事情。”
等我喫完,收拾好碗筷後,我就抱着樂樂躲回房間裏去。
我可以一邊陪着樂樂玩,一邊構思新故事,也挺好。
然後,我接到裴逸軒的電話視頻,在視頻裏,我看見他還穿着古裝,我打着手語問他:“你已經開始拍新戲了麼?這麼快。”
裴逸軒邪邪笑道:“要的就是這種效率,這戲一集五十萬,拍完這戲,我就能給她們買一幢別墅,然後快快樂樂過我們的小日子了。你在家裏沒事吧?和她們相處得好麼?”
我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好,沒什麼事兒,你安心拍戲吧。”
“那就好。我很想你們,你和樂樂。樂樂呢?”裴逸軒很開心地大叫,但是透過視頻,我依舊能感覺到北風凜冽呼叫,刮到他臉上如刀割般的痛感。
我眼泛淚花,招手叫樂樂過來。
樂樂興高采烈地放下蠟筆跑過來,一看見視頻裏的爸爸,立刻用被蠟筆塗得五顏六色的手向爸爸招呼。
“爸爸,你好麼?”樂樂奶聲奶氣,綻放天使般的笑容。
裴逸軒的表情就是連骨頭都酥了一樣:“好,我很好。樂樂,你好麼?”
“纔不好呢,奶奶和姑姑都很兇。”樂樂突然吐出了大實話,把我嚇了一跳。
我連忙捂着她的小
嘴。然而這個舉動,讓樂樂不解,也讓裴逸軒起了疑心。
他開始收斂笑容,凝神正色問我:“到底怎麼回事?說實話,以默。夫妻之間重要的是坦誠,不準隱瞞。”
我想了想,也罷,反正做決定也要先找人商量。
於是,我就把這兩天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包括小姑子因爲迷戀我的發小安德烈,讓我冒名做飯,去巴結安德烈的事情。
裴逸軒長嘆一聲:“有時侯,真懷疑我是不是她親生的。以默,讓你受苦了。”
我苦笑,比着手語:“是的,我也挺懷疑。你的長相和素質,根本和她們不在一個頻道上。”
當然,我這是開玩笑。
“我想請個保姆,可以麼?如果我一直作家務事,侍伺她們,我根本就沒有辦法寫作。我還想寫新的劇本呢。”我很認真地同裴逸軒商量。
“當然可以。以我現在的收入,肯定養得起你,也養得起保姆。你請一個吧,不,請兩個。一個做飯侍侯那幾個牌友茶水,一個負責打掃洗衣,接送樂樂。我可不想讓樂樂和你受苦。這件事情我會自己跟她們說的。就說是我的主意,不讓她們拿你半點不是。”裴逸軒果斷地做出決定。
我心裏剎那間像飲了蜜一樣甜。這兩天所受的委屈一下子煙消雲散,完全不放在心上了。
“嗯,謝謝老公。”我比劃着。
樂樂突然幫我翻譯出了這一句:“謝謝老公。”
我和裴逸軒一愣,霎時齊聲大笑,樂樂見我們笑,也眯着眼睛笑得咯咯咯。也許她不知道我們在笑什麼,可是,她喜歡看見我們樂。
後來,笑聲歇了,我又請教裴逸軒:“如果把樂樂送回孤兒院照顧,只是在週末讓保姆接回家,你同意麼?週一至週五我認真寫作,週末我就接她回來,帶她出去玩兒,或者上上才藝班。平時,就由院長她們送去正規幼兒園上課,你覺得怎麼樣?”
“好,你決定吧。我相信院長和你,你們在孤兒院當老師那麼久了,知道怎麼教育孩子,我不懂,你就多操心吧。”裴逸軒這話真是說進我心坎裏了。
最難得是心上人的信任。
“好的,”我拼命比劃着,“只要你信任我,我一定會把寫作和家裏的事兒、孩子的事兒安排好的。”
“嗯,我讓陶然公司裏的助理祕書去幫你找兩個保姆,不日送到,你就不必操心了。”裴逸軒真是設想周全。
和裴逸軒對話完畢之後,我的心情宛若雨過天晴,陰霾盡掃。
早知道和老公聊完天後有這種奇效,我就應該早點和他聊聊了。
當天晚上,我就打電話給葛慧,邀請她和胖丫、曾英俊、俞心雨等人來家裏坐客。一是爲喬遷之喜,二是爲了跟院長商量再度接收樂樂的事情。
我並不懷疑院長會同意接收樂樂,她那麼喜歡樂樂,應該求之不得。我擔心的是她們來之後,婆婆和小姑子會不會出什麼奇葩怪招。
我心裏暗暗祈禱,只要她們能像平常一樣,一個躲在麻將室裏,一個躲在房間鬼吼,那也就相安無事了。
那天晚上,我想裴逸軒是打電話同婆婆和小姑子說過請保姆和把樂樂送到孤兒院的事情了。因爲臨睡前她問我了。
十點鐘,我把樂樂哄睡,出去客廳倒水,準備回來熬個夜把新劇大綱寫出來時,碰到婆婆翹着二踉腿在那兒看電視,小姑子膩歪在她懷裏,母女倆都在嗑瓜子。
我躡手躡腳地慢慢靠近,準備倒了水就退回去。
“小啞巴,你給我站住。”江美嫺的聲音倒是很宏亮,和她魁梧圓滾的身材相得益彰。
我立定,準備裝聾聽她訓叱。
“好啊,你。這麼快就給我兒子告狀了?神氣,才侍侯兩天就受不了麼?想當少奶奶了啊!真是本事!請保姆就請保姆,這次就算了,不過,以後我們之間的事情麻煩你閉嘴,不要找你老公告狀。真是的,老天已經罰你當個啞巴了,怎麼還這麼不安份?啞巴都阻止不了你說話,真是的。”江美嫺氣呼呼的訓個沒完。(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