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秀回到席家後, 牛阿姨探頭出來, 對她說:“秀秀,太太給你買了新衣服,你去看看。”
周秀的目光落在沙發上,幾套嶄新的衣服隨意地攤開放在上面。不用入手摸都知道, 這些衣服的質地, 根本不是她剛纔趁打折買的運動裝可以比的。
周秀看一眼,認出了它是班裏同學曾經用過的牌子。
牛阿姨邊擦着桌子邊說:“說來也怪我, 入冬也有一段時間了,都沒有仔細注意過秀秀沒有衣服穿。”
“要不是太太提起,我都忘了。”
牛阿姨的目光落在周秀的身上。
學校統一發了兩套冬季校服,周秀這段時間天天都穿着校服,大冷天連件厚點的羽絨服都沒有。
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哪個不是喜歡穿得花枝招展, 最討厭穿校服的?不跟那些有錢人家的大小姐比,就連她的外甥女也有一櫃子的衣服, 把自己打扮得鮮活漂亮。
今天太太疑惑地皺起眉,問起她:“周秀怎麼沒有衣服穿,不是給了她生活費嗎?”
牛阿姨懵住了。
直到去了周秀房間才發現她的衣服少得可憐,偌大的衣櫃裏就寥寥幾身衣服、伶仃地掛着。不僅衣服少,她的個人物品也少。
這一刻, 牛阿姨才福至心靈地領悟了:“這孩子以前苦慣了,花錢不太敢大手大腳。”
這點小事還不至於讓席母放在心上,她隨意地說:“你去跟管家支點錢,給她買衣服。”
周秀看見這些嶄新的衣服的時候, 有些愕然。
“快試試合不合身?”牛阿姨說。
周秀的目光變得有些複雜,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些衣服昂貴得足夠抵上週家一家十幾口、幾個月的喫穿用度。
於席母而言是無足輕重,但對於周秀來說卻過於沉重,
周秀一直記着席家以後可能會把她趕出去,收回資助。席母給的生活費,周秀都存着一分沒花。
周秀並不需要這些新衣服,如果需要,她會自己去買。
她心裏隱隱地嘆了口氣,笑着說:“謝謝牛姨。”
“也替我多謝席阿姨。”
周秀思考這樣不夠有誠意,便特意守在客廳裏等待着席母下班回來。
席母回到家中,沒有想到她資助的那個小女孩會在大半夜等她下班,門剛被推開,她的腦袋就從書本上□□。
席母的目光落在周秀手邊,放着一摞厚厚的書,看得出來她很勤奮。
女孩子感激地說:“衣服我都收到了,很暖和,謝謝阿姨。”
“不過,阿姨以後不用特意惦記着給我買衣服,這樣會非常麻煩您。”
席母淡淡地嗯了一聲,誰有心思惦記給她買衣服。
她換了身衣服後,出門驅車去美容院做了按摩、美容。
直到做完了美容,席母纔打電話給兒子,冷淡又戲謔地問:“你怎麼突然關心起周秀了?”
“可真是難得。”
電話那邊沉默了許久,才傳來一道聲音:“不關你的事。”
……
三天後,校運會落下了帷幕,24班拿到了年級的團體總分第二名。
第一名是溫拿班。
校運會結束後,周秀到辦公室,態度誠懇地跟生物老師認錯。
周秀說:“老師,我想進生物競賽班,參加明年三月份的生物競賽。”
生物老師不怪周秀拒絕她,反而高興得合不攏嘴,她親眼看着周秀把表格簽了、順便把課時費交了。
這個學期還剩下一個多月的時間,課時費也不多,周秀淡定地掏出了八百塊交給了生物老師。
生物老師當場給了周秀一些試卷和資料書。
雖然交錢的時候肉痛,但是抱着這些沉沉的試卷和參考書,周秀的心痛瞬間不翼而飛。
【我記得上次寫數奧測試卷得到了100塊獎勵對吧?】
周秀得到了系統肯定的答覆:
【叮——生物競賽歷年試題正確率達80%,可獲得200rmb獎勵】
【數學聯賽歷年試題正確率達80%,可獲得300rmb獎勵】
這些試卷全都是能夠換錢的東西!
周秀拿到輔導資料,認真地花時間瀏覽了一遍。
周秀平時對生物很感興趣,加上她每天都到圖書館閱讀、查閱資料。開着卷寫着生物競賽試題的時候,並不感到如同數學那般的艱澀。
也是這個時候,周秀清晰地發現學習的事是環環相扣的。
她提前預習完了高中階段的生物內容,打下了基礎。平時常泡在圖書館,閱讀拓寬她的知識面,此刻,周秀寫起生物試卷來如魚得水。
但相反的是在數奧方面,周秀的知識體系嚴重地脫節,競賽班有許多學生,甚至從小學開始就已經接觸數奧,周秀落後了別人很大一截。
補之前落下的內容,很耗費時間,趕超回來仍需要下很多功夫。
周秀攤開試卷認真地寫了起來,試卷上留下的空白,中午她到圖書館借閱有關的書籍找到瞭解決方案。
開卷寫試卷的好處是試卷上任何產生能疑惑的地方,周秀都能想盡一切辦法解決它。
【生物競賽2018年試題正確率達95%,獲得200rmb獎勵】
……
週三,周秀按照慣例去上數奧競賽課。
她上完了上半節課,看了眼時鐘,收拾書包準備去上隔壁的生物課,第一次上生物競賽課沒有理由缺席。
下半節數奧課準備隨堂測,試卷周秀可以拿回去再測,不影響課程進度。
周秀走到班長許浩博的面前,問他要下堂課的測試卷。
“等會我不參加測試了,請班長給我測試卷,我用課餘的時間寫。”
許浩博皺起眉,擰起眉頭看着周秀:“周秀你要曠課?”
他臉上帶着一絲探究。
班長的話音剛落,周圍正閉目休憩的學生抬起頭,驚訝地看着周秀。
周秀纔來幾天,就敢曠課?
王老師的脾氣很古怪,除非特殊原因否則一律不接受缺課。
而且數學競賽課一週才一次,連競賽課都缺還來參加競賽做什麼?
說句不客氣的,但凡一節課不認真聽、下次再來可能就跟不上大部隊,這樣明晃晃敢缺課的全裕德沒有幾個。而那些人很快就會被王老師清出競賽班。
周秀搖頭,“我已經和老師請過假了,等會去隔壁班上競賽課。”
隔壁班可不就是生物競賽班?
許浩博周圍的尖子生,看向周秀的目光更加奇怪了。
生物競賽和數學競賽相比,孰輕孰重,根本不需要思考。
生物競賽即便獲得省一等獎,也只是得到重點學校自主招生的資格,但數學的省賽一等獎,卻已經足夠報送重點大學。
數學競賽班的學生腦子一片嗡,用着複雜的眼神盯着周秀。
往年不是沒有過同時參加過幾個競賽的學生,但往往翻車翻得很厲害。數學競賽已經足夠耗費精力,甚至拖累學業。
周秀這樣……是學得太喫力、自願放棄退出嗎?
許浩博客氣地提醒說:“這次的測試很重要,最好不要缺席。”
他看着周秀一臉不在意的表情,搖了搖頭。
周秀當初在火箭班門口撂下狠話的時候,許浩博還正視了她。
現在看來也不過爾爾。
“周秀,你連數學競賽都可以輕易放棄,有什麼資格跟火箭班的學生比?”
許浩博的話音剛落,周圍就響起了一陣隱約的笑聲。
火箭班的學生至今依舊把這句話當成戲言一樣地對待,偏偏24班那些學渣還執拗得很,每每碰見都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不僅籃球賽針對他們、校運會也搶人風頭,火箭班的學生只盼着期末快快來。
好讓這些學渣清醒個痛快。
這個多媒體大教室聚集着全年級文理科的尖子生,他們對24班和火箭班的恩怨一二事,略有耳聞。
還以爲周秀來了數學競賽班,會發生一點精彩的事情。
沒想到她安安靜靜的、低調得很,兩週過去了,除了成績差一點也沒有傳言中的那麼“有趣”。
沒想到——今天、終於等到了。
溫拿班的尖子生身體稍稍坐正,甚至掏出了一瓶酸奶,插上吸管,邊喝邊看戲。
溫拿班的學生拍了拍身邊伏在課桌睡覺的人:
“原哥,醒醒別睡了,好戲來了。”
文科班的鐘司妙聽見了動靜,放下筆。
她看着周秀擰起了眉,心裏不太贊成周秀這樣的行爲。不過競賽班的學生來來往往,走走散散,正常得很。
她尊重周秀的選擇,沒有閒工夫管別人的事情。只是忍不住搖了搖頭。
齊雅光雙手抱肩,跟周秀說:“好像下週就是月測了。周秀——”
她拉長了聲音,問:“你是混不下去,識趣地退出了嗎?這樣也好,這裏進度太快,對你來說應該很困難。”
周秀還不知道競賽班還有月測的事情,她聽完後認真地說:“我知道了。”
不過就算現在知道了,也改變不了周秀要去上生物課的事實。
交了錢卻不去聽課,周秀容忍不了這樣奢侈的行爲。
“謝謝你的提醒。”
齊雅光嘁了一聲,“誰提醒你了。”
周秀要真退出了數奧競賽班,陸靈珊就能進來了。齊雅光知道,陸靈珊對進競賽班渴望了很久。
有些人輕輕鬆鬆擁有這樣的機會偏偏不珍惜,有的人爲此付出了很多努力卻仍舊達不到。
周秀根本不配留在數學競賽班學習。
她看着周秀果真進了隔壁生物競賽班,淡聲輕嘲起來:“去吧周秀,好好聽,認真聽——”
“沒什麼,放棄也是一種明智的選擇。”
周秀拎着書包,步伐一滯。她轉過身來,挑了挑眉,勾起脣輕聲問齊雅光:
“你的臉還沒被打腫嗎?”
齊雅光離得遠,起初聽不懂周秀在說什麼,等湊近了聽——
艹。
齊雅光的臉驀地一沉,黑了又紅,紅了又綠。
於是……喫着瓜子兒,打算看好戲的溫拿班學生,看見了齊雅光一臉精彩紛地走回教室。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來,重重地把保溫瓶一摔,氣得把試卷一張張撕了,手心用力地揉成一團紙。
溫拿班的男孩子看得目瞪口呆,吐槽了起來:“哦喲,女孩子真可怕。”
“周秀到底和她說了什麼,把人給氣成這樣。”
“哈哈,杜飛揚說得沒錯。他們班秀秀好像挺厲害的。她喫不了虧。”
上課鈴響起,老王監考數學測驗。他逡巡了一週,果然發現沒有周秀的影子,冷冷地哼了一聲。
他臉上的不高興非常明顯。
還以爲是個認真踏實的學生,沒想到竟然也這麼飄。數學它哪裏不香了,非要去湊生物的熱鬧。
他發下了試卷,用着渾厚的聲音說:“這次考試低於70分的,獎勵一本我新出的試卷集。”
“寒假收假後,寫完交給我。”
尖子生們忽然菊花一緊,無心再看熱鬧,人人自危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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